至大樑却寄匡城主人
唐代 岑参
一从弃鱼钓,十载干明王。无由谒天阶,却欲归沧浪。
仲秋至东郡,遂见天雨霜。昨日梦故山,蕙草色已黄。
平明辞铁丘,薄暮游大樑。仲秋萧条景,拔剌飞鹅鸧。
四郊阴气闭,万里无晶光。长风吹白茅,野火烧枯桑。
故人南燕吏,籍籍名更香。聊以玉壶赠,置之君子堂。
注释
1. 大梁:战国魏都,唐时为汴州,今河南开封。2. 匡城:唐县名,治今河南长垣西南,古属南燕国地。3. 弃鱼钓:放弃渔钓隐居的生活。4. 干(gān):干谒、求取,指向当权者谋求进用。5. 天阶:宫廷的台阶,代指朝见天子之途。6. 沧浪(láng):水名,语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代指隐逸。7. 东郡:指汴州一带,古属东郡之地。8. 蕙草:香草名,古人以为佩饰,喻芳洁的品质。9. 铁丘:地名,春秋卫地,在今河南濮阳北,为诗人东行所经。10. 拔剌(bō là):象声词,状水鸟振翅拍水之声。11. 鹅鸧(cāng):鸧即鸧鹒(黄鹂),此泛指水鸟。12. 南燕:古国名,春秋时姞姓之国,地在匡城一带。13. 籍籍:名声盛大、众口交传的样子。14. 玉壶:玉壶冰,喻清白高洁,语本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
译文
自从舍弃了渔钓的生涯,十年间奔走求用于圣明的君王。
始终无缘踏上天子的阶陛,却又想归返沧浪之水。
仲秋时节来到东郡,便遇上天降秋霜。
昨夜梦见故乡的山中,蕙草的颜色已经枯黄。
清晨辞别铁丘,日暮时来到大梁。
仲秋一派萧条景象,鹅鸧拍剌着翅膀飞起。
四郊阴气封锁,万里没有一点晶光。
长风吹动白茅,野火燃烧着枯桑。
故人做南燕故地的官吏,名声籍籍愈传愈香。
姑且拿玉壶相赠,安放在君子的堂上。
赏析
此诗作于岑参弃隐出仕十年之后,行至大梁(今河南开封)而寄匡城故人,是考察其求仕心态的重要作品。开篇“一从弃鱼钓,十载干明王。无由谒天阶,却欲归沧浪”四句自叙行藏,沉痛直截:自从弃掉渔钓之隐,十年间奔走干谒明主,却始终无缘踏上天子的阶陛,于是又想归返沧浪之水——出世与入世的两难,以“弃鱼钓”与“归沧浪”首尾映照,十年碌碌、进退失据的悲慨尽在其中。此即岑参“二十献书阙下”之后长蹇不遇生涯的写照。“仲秋至东郡,遂见天雨霜。昨日梦故山,蕙草色已黄”由宦情转入乡梦:仲秋东行,天已降霜,夜梦故山,连蕙草也黄了;梦里故园芳草之“黄”,是岁月蹉跎的象征,“蕙草”本芳洁之物而改色,喻初志之消磨,与“十载干明王”的失意暗相呼应。以下六句写大梁萧条秋景,最见岑诗写景功力:“平明辞铁丘,薄暮游大梁”交代行程,“拔剌飞鹅鸧”以拟声词状水鸟拍翅飞起之声,生动如画;“四郊阴气闭,万里无晶光。长风吹白茅,野火烧枯桑”四句尤称警策——阴气四合,万里无光,长风吹动白茅,野火燃烧枯桑,一派苍茫廓落、肃杀动荡的秋野图景,正是诗人胸中失意之气的外化,与“仲秋萧条景”五字紧紧扣合,景情交融,气象阔大。结尾四句转为对故人的称颂与赠答:“故人南燕吏,籍籍名更香”,匡城(古南燕地)主人治有声名;“聊以玉壶赠,置之君子堂”用鲍照“清如玉壶冰”之意,以玉壶相赠,既是称许友人清操如玉壶之冰,也是以清白相砥砺,为全诗萧瑟的底色添上一段温润的光。全诗宦情、乡梦、秋景、友情四层转折分明,而以失意始、以清谊终,起伏跌宕,深挚动人。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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