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西郊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献上

唐代

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

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橐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

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却笑霍嫖姚,区区徒尔为。

西郊候中军,平沙悬落晖。驿马从西来,双节夹路驰。

喜鹊捧金印,蛟龙盘画旗。如公未四十,富贵能及时。

直上排青云,傍看疾若飞。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

天子日殊宠,朝廷方见推。何幸一书生,忽蒙国士知。

侧身佐戎幕,敛衽事边陲。自逐定远侯,亦著短后衣。

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

注释

1. 封大夫:封常清,天宝末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岑参幕主,'大夫'为御史大夫之省称。2. 北庭:唐代北庭都护府,治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北)。3. 苜蓿:mù xu,豆科牧草,汉时自西域引入,此处泛指胡地牧草。4. 轮台:唐庭州属县,在今新疆乌鲁木齐附近,代指西北边塞。5. 橐驼:tuó tuó,即骆驼。6. 穹帐:穹庐毡帐,游牧民族的帐篷。7. 剑水:即剑河,指今西伯利亚叶尼塞河上游,泛极西之地。8. 羽书:插羽毛的紧急军事文书。9. 霍嫖姚:霍去病,西汉名将,曾任嫖姚校尉,六击匈奴,功封狼居胥。10. 楼兰、月支:西汉时西域古国名,月支一作月氏(ròu zhī),此处借指屡次讨平的西域敌国。11. 国士:一国之中最优秀的人才。12. 定远侯:东汉班超,投笔从戎,平定西域,封定远侯,此为诗人自比。13. 短后衣:后幅较短便于活动的戎服。14. 并州儿: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素出健儿良马,借指善于骑射的少年。15. 敛衽:liǎn rèn,整饬衣襟,表示恭敬、就任之礼。

译文

胡地的苜蓿长得丰美,

轮台的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

封大夫奉命征讨胡虏,

前一个月率军向西出征。

兵甲还没来得及交锋,

降服的敌人已络绎不绝,如同回家。

骆驼一行连绵不断,

穹庐毡帐也一顶顶堆积如山。

阴山的烽火已经熄灭,

剑水一带的告急文书也稀少了。

回想霍去病那样的名将,

当年的功业比起今日也只算区区。

我在西郊等候主帅的中军,

平沙之上斜挂着落日余晖。

驿马从西面奔驰而来,

手持符节的使者夹路飞驰。

喜鹊捧来了金印(吉兆临门),

蛟龙盘绕在出征的画旗上。

像您这样还不到四十岁,

正该及时建功效、取富贵。

直上青云平步高升,

旁人看来快得如同飞驰。

前年您斩了楼兰,

去年又平定了月支。

天子对您日益特殊的恩宠,

朝廷上下正一致推重。

我何其有幸,一个书生,

忽然蒙受您以国士相待。

侧身辅佐在您的戎幕之中,

整衣敛襟投身于边陲事务。

自愿追随班定远的足迹,

也穿上了短后的戎衣。

近来我也能骑马奔驰,

并不比并州的健儿逊色。

赏析

此诗作于岑参第二次出塞、入封常清幕府时期(约天宝十三载,754),写其在北庭西郊迎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的所见所感,是盛唐边塞诗中'颂捷'题材的名篇。开篇四句先叙军威与战果:'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以苜蓿丰美、战马肥壮起兴,边地物饶兵强之象跃然纸上;'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点明封常清西征之事。'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是极得体的颂笔——兵不血刃而降者如归,写尽主帅威德;接着'橐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以叠词状缴获与降众之众,画面绵延不绝。'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烽燧不举、羽书渐稀,极言边患平定,'剑水'(今叶尼塞河一带)更见战果之远。'却笑霍嫖姚,区区徒尔为'翻用霍去病典,谓昔日嫖姚之功比起今日实不足道,颂扬之词臻于极致。中段'喜鹊捧金印,蛟龙盘画旗'用汉代张骞典(传其得金印于石室,有喜鹊衔授之祥),吉兆与军容并写。'如公未四十,富贵能及时'转为劝勉称许;'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再铺陈战功。而最动人者,是结尾的自我抒写:'何幸一书生,忽蒙国士知''自逐定远侯,亦著短后衣''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书生蒙知遇、投笔而习武,欣幸与豪情交织,既颂主帅,亦见诗人报国许身之志。全诗铺张扬厉,叠词与对偶密丽,正是岑参边塞诗雄奇骏丽风格的代表。

作者简介

岑参(718年?-769年?),荆州江陵(今湖北江陵县)人或南阳棘阳(今河南省新野县)人,唐代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天宝三载(744年),岑参进士及第,守选三年后获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后两次从军边塞,先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后在天宝末年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幕府判官。唐代宗时,岑参曾任嘉州(今四川乐山市)刺史,故世称“岑嘉州”。约大历四年(769年)秋冬之际,岑参卒于成都,享年约五十二岁(51周岁)。文学创作方面,岑参工诗,长于七言歌行,对边塞风光,军旅生活,以及异域的文化风俗有亲切的感受,边塞诗尤多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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