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浔阳非所寄内
唐代 李白
闻难知恸哭,行啼入府中。多君同蔡琰,流泪请曹公。
知登吴章岭,昔与死无分。崎岖行石道,外折入青云。
相见若悲歎,哀声那可闻。
注释
1. 浔阳:地名,今江西九江,唐属江州。此诗为李白因永王璘案系狱浔阳时所作。
2. 非所:即监狱、囚禁之处,'非所'言本非人安居之所,为狱之讳称。
3. 闻难:听闻祸难,指永王璘兵败、李白因此获罪下狱之事。恸(tòng)哭:痛哭。
4. 多君:称许、赞美之辞。蔡琰(yǎn):即蔡文姬,东汉末女诗人蔡邕之女,博学有才辩。其夫董祀犯法当死,蔡琰蓬首徒行,诣曹操求情,时公卿名士满座,曹操感其辞旨哀伤,遂赦董祀。此处以蔡琰喻其妻宗氏为营救自己而奔走泣诉。
5. 曹公:指曹操,此处借指当时能赦免李白罪责的当权者(如宰相崔涣、御史中丞宋若思等)。
6. 吴章岭:山岭名,在浔阳(九江)一带,为其妻宗氏赴狱探望、奔走营救所经的险峻山道。
7. 外折入青云:形容山路蜿蜒盘曲、外向转折,高入青天云霄,极言登陟之艰险。
8. 悲歎(tàn):悲叹。那可闻:哪堪听闻、不忍听闻。
译文
听说我遭逢大难,你痛哭失声,一路啼哭着奔入浔阳府中。
多么赞叹你能像蔡文姬那样,流着泪向当权者恳求,为我申辩求生。
我知道你已登上那吴章岭——当年我们同行此地,本与死亡没有分别。
如今你又在崎岖的石路上跋涉,山道外向盘折,直入青云高处。
相见之时你若忍不住悲伤叹息,那哀伤的声音,叫我怎么忍心听闻啊。
赏析
此诗作于至德二载(757)前后,李白因入永王李璘幕府而以附逆罪系狱浔阳,妻子宗氏奔走营救,诗即狱中所寄,故感情极为沉痛。首联从对方落笔,'闻难知恸哭,行啼入府中',不写自己狱中之苦,先写妻子闻讯恸哭、啼泣奔走的情状,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哭声,起笔即撕心裂肺。颔联'多君同蔡琰,流泪请曹公'用蔡文姬诣曹操泣请赦免其夫董祀之典,以蔡琰拟宗氏,既许其才情,更重其情义;'请曹公'实指其妻奔走于当权权贵之间泣诉营救,用典贴切,一典之中含着才、义、险三重意味。'知登吴章岭'以下笔锋陡转,由人事转入山川:'昔与死无分'五字惊心——当年夫妻同经此岭已觉九死一生,今日她竟独自重蹈险途来探狱囚,今昔对举,愧怍与怜惜交并。'崎岖行石道,外折入青云'以险峻山路象征营救之艰难,石道崎岖是实写,'入青云'又是虚境,路愈高则人愈危,语带双关。结尾'相见若悲歎,哀声那可闻'收束于狱中相见的悬想:尚未相见,已先怕听她的哭声,'那可闻'三字把诗人不忍妻子为自己哀伤而自己又无力安慰的绝望写到极处。全诗语朴情深,纯以白描运典,不假雕饰而字字血泪,是李白五言诗中至痛之作。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