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庐山瀑布水二首

唐代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

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

空中乱潈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

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閑。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

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注释

1. 香炉峰:庐山北部高峰,峰形圆耸如香炉,云雾缭绕如紫烟。2. 挂流:悬挂而下的水流。喷壑(hè):喷射山谷。3. 欻(xū):忽然,迅疾貌。飞电:闪电。4. 白虹:白色的虹霓。5. 河汉:银河。6. 潈(zōng)射:众水汇合喷射。潈,水汇流。穹石:大石。穹(qióng),大。7. 漱(shù)琼液:用琼液漱口,琼液为仙树之玉液,此言观瀑胜过服仙药。8. 洗尘颜:洗净沾尘的面容,喻涤除尘俗之心。9. 閑(xián):同“闲”,闲静。10. 宿所好(hào):平素的爱好。11. 九天:天之极高处,古人谓天有九重。

译文

西面登上香炉峰,向南望见瀑布水。

悬挂的飞流三百丈,喷洒山谷数十里。

倏忽如闪电奔来,隐约似白虹升起。

初见惊疑银河落下,一半洒在云天里。

仰头观览水势愈发雄壮,壮丽啊这是造化的神功。

海风吹它不断,江月照它又成一片空明。

空中众水乱箭般喷射,左右冲洗着青色石壁。

飞珠溅散如轻霞铺展,流沫沸腾在巨石之上。

而我乐游这名山,面对瀑布心中更加闲静。

不用说漱饮琼浆玉液,还能洗净沾尘的容颜。

且让我谐合平生所好,永远告别人间。

阳光照耀香炉峰升起紫烟,远看瀑布如白练悬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让人疑心是银河从九天落下。

赏析

《望庐山瀑布水二首》第一首为五言古诗,第二首即家喻户晓的七绝。五古一首开篇“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交代观景的位置与角度,朴素直接。“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一“挂”字下得极妙——流动的水在远望中被凝定为悬挂之状,化动为静,正是远观瀑布的视觉真谛;“喷壑”则又由静转动,写其冲喷山谷的声势。“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连用飞电、白虹、河汉(银河)三个比喻,从光、形、势不同侧面写瀑布:倏忽如闪电奔来,隐约如白虹升起,乍见惊疑是银河从天而落,一半洒在云天之中。比喻层出而不觉堆砌,正因想象与直觉的高度合一。

“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由观转叹;一联“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尤为人称道:海风劲吹也吹不断它,江月照临又照得它一片空明——“吹不断”写其绵密坚韧,“照还空”写其澄澈虚幻,刚柔两种品质统一于水帘,哲思与诗情兼胜。其后“空中乱潈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写近观水珠四射、洗刷青壁、飞珠散作轻霞、流沫沸腾穹石的动魄之景。末四句抒怀:“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观瀑胜过漱饮琼液,更能洗净尘容,愿谐平生所好,永远辞别人间。由赏景而归隐,见出李白对尘世的倦意。

七绝一首则把五古的全部描写凝缩为四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紫烟缭绕、白瀑如练,色彩相映;“直下”写其陡峻,“三千尺”极言其高,“疑是”的恍惚与“银河落九天”的想象,把五古中“初惊河汉落”的体验提炼到极致。两首合观,一详一略,一体一用,五古如工笔长卷,七绝如大写意,同观一瀑而各尽其妙。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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