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
唐代 李白
楚臣伤江枫,谢客拾海月。怀沙去潇湘,挂席泛溟渤。
蹇予访前迹,独往造穷发。古人不可攀,去若浮云没。
愿言弄倒景,从此炼真骨。华顶窥绝溟,蓬壶望超忽。
不知青春度,但怪绿芳歇。空持钓鼇心,从此谢魏阙。
注释
1. 台越:台州与越州,唐属江南东道,今浙江临海、绍兴一带,山水与仙道传说之薮。
2. 楚臣:指屈原。其《招魂》有'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句,故云'伤江枫'。
3. 谢客:南朝宋谢灵运,幼寄养于外,小名客儿,故称谢客;曾为永嘉、临海太守,遍游浙东海山。
4. 蹇(jiǎn):跛足,引申为艰难困顿,屈原有'蹇将憺兮寿宫'之'蹇'为发语词,此处作困顿自指。
5. 造:到达。穷发:极荒远不长草木之地,语出《庄子·逍遥游》。
6. 倒景(yǐng):道家语,谓日月之光自下反照于至高之处,为仙人所居,'景'即影。
7. 炼真骨:道家修炼成仙,谓脱凡骨而炼仙骨。
8. 华顶:天台山最高峰华顶峰,在今浙江天台县。
9. 绝溟:极远的大海。
10. 蓬壶:即蓬莱,方丈亦名方壶、蓬莱亦名蓬壶,海上仙山。
11. 超忽:辽远渺茫的样子。
12. 青春:指春天,亦指少年岁月。
13. 钓鳌心:巨大抱负。传说李白自号'海上钓鳌客',钓巨鳌当用长虹为竿;又《列子》载龙伯国人钓六鳌事。
14. 魏阙:宫门外的阙门,代指朝廷,语出《庄子·让王》'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
译文
楚国的屈原对着江上枫林而伤怀,谢客(谢灵运)在海上拾取清景如明月。屈原怀沙自沉潇湘,谢客扬帆泛游溟海。
我这困顿之人也要寻访前贤的遗迹,独自前往,直造天边尽头。可是古人已经攀不上了,他们像浮云一样消失不见。
但愿从此弄赏天光倒影,就在这里修炼仙真之骨。登上华顶峰窥看无边大海,遥望蓬莱仙山,渺茫难即。
不知道青春岁月已经流逝,只是奇怪绿花为何都已凋谢。空怀着一颗钓鳌的壮心,从此告别朝廷宫阙。
赏析
此诗记李白与友人乘舟将游台州(台)、越州(越)之作,是一首典型的求仙访道诗。开篇连用两个前代诗人:'楚臣伤江枫'指屈原——《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故云楚臣对江枫而伤怀;'谢客拾海月'指南朝谢灵运(小名客儿,人称谢客),其临海赴永嘉时《游赤石进帆海》等诗多咏海上之景,'拾海月'谓其采拾海中明月般清景。二人一因忧愤而沉湘,一因放浪而泛海,李白自比:'蹇予访前迹,独往造穷发'——我步履艰难也要寻访前贤足迹,独自前往直至天边尽头('穷发'语出《庄子·逍遥游》,指极北不毛之地,此泛指人迹罕至的远海)。
'古人不可攀,去若浮云没'一转,前贤已杳,如浮云消散,追攀不及,于是只有循着他们的方向走自己的路:'愿言弄倒景,从此炼真骨。华顶窥绝溟,蓬壶望超忽'——愿在天高地反照的'倒景'之境游观,从此炼就仙真之骨;登上天台山华顶峰下窥大海,远望蓬莱仙山,缥缈难即。'弄''窥''望'三个动词层层推出仙游的路线,把台越之行的地理写成了升仙的阶梯。
结尾意境最深:'不知青春度,但怪绿芳歇'——只顾寻仙,不觉青春虚度,却奇怪为什么绿花已经凋谢;这是把求仙的执迷与岁月的流逝对照起来,自嘲之中含无限沉痛。'空持钓鳌心,从此谢魏阙'收束:空抱着李白惯用的'钓鳌'之志(李白曾自言'闲来垂钓碧溪上'、自比海上钓鳌客),从此辞别朝廷宫阙('魏阙'语出《庄子·让王》)。一个'空'字、一个'谢'字,把仕进无门而遁迹求仙的无奈写得含蓄而决绝。全诗以屈原、谢客领起,以庄、列语汇收束,仙气与失意互相表里,是读懂李白晚年江东游踪心境的重要一篇。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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