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唐代

学道三千春,自言羲和人。轩盖宛若梦,云松长相亲。

偶将二公合,复与三山邻。喜结海上契,自为天外宾。

鸾翮我先铩,龙性君莫驯。朴散不尚古,时訛皆失真。

勿踏荒溪坡,朅来浩然津。薜带何辞楚,桃源堪避秦。

世迫且离别,心在期隐沦。酬赠非炯诫,永言铭佩绅。

注释

1. 补阙:谏官名,分左右补阙,掌讽谏。庄庙:疑为陵园宗庙奉祀之官署。丞:佐官。泚(cǐ):人名。

2. 三千春:三千年,极言学道岁月之长,是道教神仙家夸饰的时间观。

3.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或谓日之母;"羲和人"是诗人以神人自许的狂语。

4. 轩盖:车驾帷盖,代指仕途荣华。

5. 三山: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

6. 鸾翮(hé)我先铩(shā):鸾鸟的翅膀我先被摧折。铩,摧残、剪除,喻仕途受挫。

7. 龙性君莫驯:龙的桀骜之性,你们不要指望驯服它,喻本性不可改变。

8. 朴散:《老子》"朴散则为器",淳朴之道离散则流为末技。时訛:时世讹伪。訛,同"讹"。

9. 朅(qiè)来:去而后归来、于焉,发语词。浩然津:渡往浩然之道的津渡。

10. 薜带:以薜荔藤蔓为衣带,语本屈原《九歌》"被薜荔兮带女萝",指隐者服饰,代指隐逸。辞楚:辞别楚国,暗含屈子去国之意。

11. 桃源避秦:用陶渊明《桃花源记》避秦人之乱而居桃源典,喻避世乱。

12. 隐沦:隐居沉沦(于俗世之外),指隐逸生涯。

13. 炯诫:明显的警戒。铭佩绅:铭刻于衣带之上,永志不忘。

译文

学道已有三千个春秋,我自言是羲和族里的人。仕途轩盖宛然如梦,唯有云烟松月与我长亲。

偶然与二位先生相聚,又与海上三山为邻。欢喜结下海上之契,自居为天外来宾。

鸾鸟的羽翼我已先被摧折,龙的本性你们休想驯服。淳朴离散人不再崇尚古道,时世讹伪一切都失了本真。

切莫踏那荒溪危坡,且来到浩然大道的渡口。身系薜荔之带何妨辞别楚国,桃源之境正可以躲避暴秦。

世乱相迫暂且离别,心所期许唯在隐沦。这首酬赠并非什么炯戒明训,只愿永志不忘,铭刻在衣带之间。

赏析

此诗酬答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是李白涉及道教信仰与乱世感慨的五古。开篇自述学道之久与身份之奇:"学道三千春,自言羲和人"——学道三千年(极言其久,神仙家时间意识),自言是羲和(驾日车的神)之族人,狂语中见其以谪仙自居的自我意识。"轩盖宛若梦,云松长相亲",荣华轩盖恍如一梦,惟云松与我长亲,仕隐之别一语道破。"偶将二公合,复与三山邻",偶然与二公相聚,又与三神山为邻,"喜结海上契,自为天外宾",结海上之契、为天外之宾,把友朋之谊置于神仙语境中。"鸾翮我先铩,龙性君莫驯"是全诗警策:鸾鸟翅膀我已先被摧折(喻仕途挫折),而龙性桀骜,君亦莫望驯服我——铩翮而龙性不改,失意而不屈,最能见李白风骨。"朴散不尚古,时訛皆失真",淳朴离散、风气讹伪,皆失其真,对时代的批判沉着痛切。"勿踏荒溪坡,朅来浩然津",劝勉之语;"薜带何辞楚,桃源堪避秦",以薜荔为带何须辞楚(用屈原以薜荔为服之意)、桃源可以避秦之典,指明乱世遁隐之路。"世迫且离别,心在期隐沦",世乱相迫、就此别离,心期隐沦;"酬赠非炯诫,永言铭佩绅"——这首酬赠之作并非炯戒明诫,愿永记之于佩绅之间。全诗以道语始、以隐志终,中间穿插身世之慨与时世之讥,语言古奥而情感真切,是李白入道之后心境与乱世感受交织的见证。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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