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崔五郎中
唐代 李白
朔云横高天,万里起秋色。壮士心飞扬,落日空歎息。
长啸出原野,凛然寒风生。幸遭圣明时,功业犹未成。
奈何怀良图,郁悒独愁坐。杖策寻英豪,立谈乃知我。
崔公生民秀,缅邈青云姿。制作参造化,托讽含神祇。
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是时霜飙寒,逸兴临华池。
起舞拂长剑,四座皆扬眉。因得穷欢情,赠我以新诗。
又结汗漫期,九垓远相待。举身憩蓬壶,濯足弄沧海。
从此淩倒景,一去无时还。朝游明光宫,暮入阊阖关。
但得长把袂,何必嵩丘山。
注释
1. 郎中:尚书省六部诸司的官员,崔五郎中为崔姓排行第五的郎中。
2. 朔云:北方的云。朔,北方。
3. 歎息:叹息。歎,同"叹"。
4. 杖策:拄杖。策,手杖。
5. 缅邈:高远、悠远的样子。
6. 制作参造化:诗文创作可与天地造化相参,极言崔公文章之工。
7. 吐诺:许下的诺言。诺不移,然诺必践,重信义。
8. 霜飙(biāo):寒冷的疾风。飙,暴风。
9. 汗漫期:与汗漫游的约会。汗漫为传说中不可知之神物(仙人名),《淮南子》载卢敖遇若士,若士言"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后世以"汗漫游"指世外之游。
10. 九垓(gāi):九重天,极言高远。
11. 蓬壶:蓬莱与方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12. 倒景(倒影):道家指天上最高处,日月之光反从下往上照,故称倒景。
13.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阊阖(chāng hé)关:神话中的天门,此皆借指天宫门户。
14. 把袂(mèi):握住衣袖,即把手、把臂,形容亲昵。
译文
北方的云横亘高天,万里之间秋色涌起。壮士之心激昂飞扬,对着落日空自叹息。
长啸一声走出原野,凛冽寒风随之而生。有幸遭逢圣明之世,功业却依旧未成。
奈何怀抱良图,郁郁独坐发愁。拄杖寻访英豪,一立谈之间便知我胸襟。
崔公是众生之秀,姿仪高远直上青云。文章制作参赞造化,寄托讽喻含蕴神明。
大海山岳尚可倾颓,他许下的诺言终不改变。此时寒风霜气凛冽,豪逸之兴却临于华池。
起身舞动拂过长剑,四座之人都扬起眉毛。因此得以尽情欢乐,您又赠我新诗。
又结下汗漫之约,在九重天上远远相待。举身憩息于蓬莱仙壶,濯足戏弄于沧茫大海。
从此凌越天上倒景,一去不再回还。早晨游览明光之宫,傍晚进入阊阖天关。
只要能与您长久把臂同行,何必一定要隐居嵩高山。
赏析
《酬崔五郎中》是李白抒情言志的代表作之一。开篇即见大境界:"朔云横高天,万里起秋色",北方的云横亘高天,万里秋色顿起,起调苍莽,为全诗立下悲壮的基调。"壮士心飞扬,落日空叹息",壮心如火与时命不偶的矛盾,一扬一抑,正是李白一生的主题。"幸遭圣明时,功业犹未成",直陈其困:生逢盛世而功业无成,长啸出原野、凛然寒风生的意象,把胸中块垒化为天地间的啸傲。中段转入对崔郎中的推许:"崔公生民秀,缅邈青云姿。制作参造化,托讽含神祇",誉其才姿高远、文章可参造化;"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以山海可倾反衬其然诺之重,是极高的品格赞辞。"是时霜飙寒"以下写宴集情景:华池之上,起舞拂长剑,四座扬眉,穷欢尽兴,崔公赠诗,又结汗漫游之期——"举身憩蓬壶,濯足弄沧海",遨游仙山、濯足沧海,把现实的欢会引向超旷的仙游之境。"从此淩倒景,一去无时还",凌驾倒影、飞升而去,朝游明光、暮入阊阖,天上宫阙任来任往。结尾"但得长把袂,何必嵩丘山"收束全篇:只要能与君常把臂同游,何必真要隐居嵩山?全诗由悲慨而豪饮而仙想,情绪三转,而以友朋之谊为归宿。剑、云、霜飙、沧海等意象群构成壮大飞动的境界,最见太白歌行的气魄。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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