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崔度还吴
唐代 李白
幽燕沙雪地,万里尽黄云。朝吹归秋雁,南飞日几群。
中有孤凤雏,哀鸣九天闻。我乃重此鸟,彩章五色分。
胡为杂凡禽,雏鹜轻贱君。举手捧尔足,疾心若火焚。
拂羽泪满面,送之吴江濆。去影忽不见,踌躇日将曛。
注释
1. 幽燕:古幽州、燕地,今河北北部及北京一带,唐时为边塞苦寒之地。
2. 黄云:风沙卷起、映日而黄的尘云,为北地荒寒景象的习用语。
3. 孤凤雏:凤凰的雏鸟而孤独无侣,喻才高出众却落落寡合的人,此指崔度。
4. 九天:天之极高处。
5. 彩章五色:彩色的花纹分为五色,凤凰文彩之征,喻人的文采才华。
6. 雏鹜(wù):野鸭的雏鸟,喻平庸之辈。
7. 捧尔足:捧足,古人对所极敬重之人表示崇礼的动作,此以对待凤鸟之礼喻对崔度的敬重。
8. 疾心:忧愤痛心之心。
9. 濆(fén):水边、水滨。
10. 吴江:吴地的江水,崔度所归的江南之地。
11. 曛(xūn):日落时的余光,日暮昏黄。
译文
幽燕是沙飞雪扬的地方,万里之内满是昏黄的云。
晨风里催归的秋雁,一天有几群向南飞去。
雁群中有一只孤独的凤雏,哀鸣之声响彻九天。
我最珍重这只鸟,它的彩羽分明五色斑斓。
为什么竟混在凡禽中间,让野鸭雏鹜也轻贱你?
我举手捧起你的脚,忧愤的心像烈火焚烧。
替你拂理羽毛时泪流满面,把你送到吴江的水滨。
你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我踌躇伫立,直到落日昏沉。
赏析
《送崔度还吴》是李白送别诗中最见深情与愤郁的一首,通篇以'孤凤'为喻,构成一个完整的寓言结构。起四句写北地之大与孤凤之小:'幽燕沙雪地,万里尽黄云'——幽燕之地,沙飞雪暗,万里黄云蔽天,这是何等苍茫酷烈的背景;'朝吹归秋雁,南飞日几群',晨风中群雁纷纷南归,一日数群。雁是群飞,尚可南归;于是逼出主角:'中有孤凤雏,哀鸣九天闻'——群雁之中却有一只孤凤的雏鸟,哀鸣之声上彻九天。'孤'字与群雁对照,'哀鸣'与沙雪黄云呼应,一个才高而落寞、将归东南的形象已然立起,崔度还吴,正如凤雏自北地南归。'我乃重此鸟,彩章五色分',我最珍重这只鸟,因为它的彩色羽毛分着五色——五色文采,喻其人文才华之焕然;'胡为杂凡禽,雏鹜轻贱君',为何竟与凡禽杂处,让野鸭雏鹜之流轻贱你呢?'雏鹜'(wù)之于凤雏,庸众之于高士,这两问里包含着李白自己半生遭谗被疏的切肤之痛,责鸟实即责世,愤慨见于言表。于是有最动情的动作:'举手捧尔足,疾心若火焚。拂羽泪满面,送之吴江濆'——举手捧起你的脚(对人捧足以示极敬),忧愤之心如烈火焚烧;替你拂理羽毛,泪流满面,一直把你送到吴地江水之滨。捧足、拂羽,把送者与凤鸟的关系写到至亲至敬,暗示两人精神上的同类的相惜。结以'去影忽不见,踌躇日将曛':凤影忽然消失不见,我还踌躇伫立,直到落日昏黄。起于万里黄云,收于曛暮踌躇,光影首尾相照,怅惘余哀,尽在不言中。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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