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少府赴选

唐代

大国置衡镜,准平天地心。群贤无邪人,朗鑒穷情深。

吾君咏南风,衮冕弹鸣琴。时泰多美士,京国会缨簪。

山苗落涧底,幽松出高岑。夫子有盛才,主司得球琳。

流水非郑曲,前行遇知音。衣工剪绮绣,一误伤千金。

何惜刀尺余,不裁寒女衾。我非弹冠者,感别但开襟。

空谷无白驹,贤人岂悲吟。大道安弃物,时来或招寻。

尔见山吏部,当应无陆沉。

注释

1. 赴选:赴京参加吏部铨选,以候选官职。少府:县尉的习称。

2. 衡镜:衡,秤杆;镜,明镜。喻铨选人才的准则。大国置衡镜:朝廷设置公正选拔人才的制度。

3. 准平天地心:取准公平,合乎天地之心。

4. 朗鑒:明察的鉴识。鑒,同“鉴”。穷情深:察尽情理之深。

5. 吾君咏南风:用虞舜弹五弦琴歌《南风》之典,“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颂君主治世。

6. 衮冕(gǔn miǎn):衮衣与冕,帝王礼服礼冠,此指天子。弹鸣琴:弹琴,即上句舜典。

7. 时泰:时世安泰。美士:贤美之士。

8. 缨簪:冠带与簪,代指官宦,会缨簪谓京师朝会群贤毕集。

9. 山苗落涧底:用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之典,而反用其意——此云山苗落涧底、幽松出高岑,谓如今选拔公平,英才(幽松)得以出于高位。

10. 夫子:指杨少府。盛才:大才。

11. 主司:主管铨选的官吏。球琳:美玉,喻杰出人才。

12. 流水:用高山流水之典,伯牙鼓琴,钟子期知音。非郑曲:不是郑卫淫靡之曲,谓所弹为雅正之音。

13. 前行遇知音:此行必遇赏识自己的知音(主司)。

14. 衣工剪绮绣:裁缝剪裁绮绣衣料。一误伤千金:一旦剪错,损失千金。喻铨选用才如裁衣,误用则伤才。

15. 刀尺:剪刀与尺,裁衣工具。不裁寒女衾(qīn):为什么吝惜剩余的刀尺,不去裁制寒女之被?喻朝廷当惜才,勿使贤才置而不用。衾,被子。

16. 弹冠者:用汉王吉、贡禹“弹冠相庆”之典,谓一人做官,其友预备弹去冠上之尘而出仕。李白谓己非攀援求仕之人。

17. 感别但开襟:感于离别,只是披襟畅怀(言其胸襟坦荡,别无所求)。

18. 空谷无白驹:《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以白驹喻贤者隐处空谷。此谓如今朝廷求贤,空谷不再有遗贤。

19. 大道安弃物:太平之世,哪会有被抛弃的人才。

20. 时来或招寻:时运一来,自会被招引访寻起用。

21. 山吏部:指吏部主持铨选者。晋山涛为吏部尚书,甄拔人物,时称“山公吏部”。

22. 陆沉:陆地无水而沉沦,喻贤才埋没于人间。此谓你去见吏部主选官,必不致埋没。

译文

大邦朝廷设置铨选的衡镜,

取准则平,合于天地之心。

群贤之中没有奸邪之人,

明鉴之下情伪深意察辨无遗。

我们君王像虞舜咏唱《南风》,

身着衮冕弹奏鸣琴垂拱而治。

时世安泰多有贤美之士,

京师朝会冠簪缨带济济一堂。

如今山上的小苗落到涧底,

幽谷的青松从高山之巅挺出。

夫子你有盛大的才华,

主司得到的将是稀世美玉。

你如流水般奏的不是郑卫俗曲,

此行前去必遇知音。

裁缝剪裁绮罗锦绣,

错剪一刀便损失千金。

何吝惜多余的刀尺布帛,

不肯为贫寒女子裁一床被子?

我不是那种弹冠相庆、攀附求官的人,

感于离别只是敞开衣襟畅言。

如今空谷中不再有遗落的白驹,

贤人又何必悲苦吟叹。

大道之世哪会抛弃人才,

时机一到自会有人招引访寻。

你去见那位如山涛般的吏部长官,

必定不致埋没无闻。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送杨少府赴京候选,表面是颂扬铨选公正、预祝其必获知音的应酬之作,骨子里却处处映带李白自身求仕不遇的隐痛,颂中含讽,别有情愫。开篇“大国置衡镜,准平天地心”,以秤与镜喻朝廷取士之公,“准平天地心”把铨衡提到天道的高度,起笔堂皇。“群贤无邪人,朗鑒穷情深”,谓明鉴之下贤邪立辨、察尽情伪,为全诗“必遇知音”的预期立论。次段“吾君咏南风,衮冕弹鸣琴”,用虞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而天下治的典,颂天子垂拱而治;“时泰多美士,京国会缨簪”,承之以太平盛时群贤毕集于京师的图景,俨然开元全盛气象。第三段陡起波澜:“山苗落涧底,幽松出高岑”——左思《咏史》本以“山上苗”“涧底松”刺门阀压抑寒俊,李白却反用其意:如今铨选公平,昔日沉沦涧底的孤松得从高岑挺出。这一反用最见用心:既颂时政,又暗含对左思时代“上品无寒门”的痛感,一正一反之间,历史的委屈与当下的庆幸互为表里。“夫子有盛才,主司得球琳”,谓杨氏大才必为选司所宝,如得美玉——预贺之词而至“得”字,笃定之情已如事实。第四段忽然转为忧惧:“衣工剪绮绣,一误伤千金。何惜刀尺余,不裁寒女衾”,以裁衣喻用人:绮绣误剪则千金立损,选官一误则大才埋没;又进一层设问——为何吝惜余下的刀尺,不肯裁一床被子给寒女?寒女衾喻沉沦下僚的寒士,此四句是全诗真意所在:颂扬之中提出了“天下才当尽其用”的大题目,讽意锋芒微露而语极温厚。“我非弹冠者,感别但开襟”,用王吉、贡禹弹冠相庆之典撇清:我不是指望你腾达后援引我的人,感别而已,披襟直言——正因撇得干净,前面那些忧才之论才见得是公心而非私情。“空谷无白驹,贤人岂悲吟。大道安弃物,时来或招寻”,用《诗经·白驹》空谷絷驹留贤之典,谓今非隐士空谷之世,贤者不必悲吟,大道之下岂有弃物——以宽慰收束忧惧。结句“尔见山吏部,当应无陆沉”,用山涛为吏部尚书甄拔人物之典,断言杨氏此去必不致“陆沉”埋没,与首段“衡镜”遥相呼应。全诗以颂始、以忧、以慰、以贺终,一转一深,用典繁密而脉络分明,实为借送人而自写其“大道安弃物”之郁勃。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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