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金陵诸公
唐代 李白
海水昔飞动,三龙纷战争。钟山危波澜,倾侧骇奔鲸。
黄旗一扫荡,割壤开吴京。六代更霸王,遗迹见都城。
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群英。地扇邹鲁学,诗腾颜谢名。
五月金陵西,祖余白下亭。欲寻庐峰顶,先绕汉水行。
香炉紫烟灭,瀑布落太清。若攀星辰去,挥手缅含情。
注释
1. 金陵:今江苏南京,六朝故都。2. 三龙:喻争天下的群雄(一说指三国魏蜀吴三分),此泛指割据争夺之战。3. 钟山:紫金山,在南京城东。4. 奔鲸:奔突之鲸,喻作乱的强暴者,古以鲸鲵喻凶逆。5. 黄旗:黄旗紫盖,古谓帝王出现之云气,术士言金陵有天子气。6. 吴京:吴国都城建业(今南京)。7. 六代: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相继建都于金陵。8. 秦淮:秦淮河,流经金陵城中,历来为繁华之区。9. 邹鲁:孔子、孟子之乡,代指儒学礼义之邦。10. 颜谢:颜延之与谢灵运,南朝宋两大诗人,与谢朓并称;此泛指金陵诗坛风流。11. 祖:祖道,出行前祭路神并设宴饯送,此处作动词。12. 白下亭:金陵亭名,白下(白下城)为金陵别称之一,在今南京城北,唐人饯别多在其地。13. 庐峰:庐山,在今江西九江,李白后隐居庐山屏风叠。14. 汉水:源出陕西,经襄阳入长江,谓将取道襄阳江汉一线。15. 香炉:庐山香炉峰,峰形圆耸,水气常结紫烟。16. 太清:天空最高处,道家谓玉清、上清、太清三清之境。17. 缅:遥远貌。
译文
往昔海水飞动翻涌,如三龙纷纷争战。
钟山高临于危殆的波澜之上,倾侧之势惊骇奔鲸之乱。
黄旗紫盖之气一旦扫荡群雄,割据之地便开辟为吴国京都。
六朝更迭着霸王之业,遗迹犹存于都城之中。
至今秦淮河畔,礼乐昌盛,群英秀出。
此地鼓扇着邹鲁般的儒学,诗坛腾涌着颜、谢的名声。
五月的金陵城西,诸公在白下亭为我设祖道之宴饯行。
想去寻访庐山峰顶,须先绕道汉水而行。
香炉峰的紫烟将灭之处,瀑布直落于太清之境。
倘若攀附星辰而去,挥手之间,唯有绵邈的深情。
赏析
此诗为李白将离金陵、留别诸公而作,其结构是以金陵的今古兴亡为底色,再落到一场五月白下亭的送别。开篇'海水昔飞动,三龙纷战争'以奇崛笔势追溯史前:海水飞动、三龙争战,是喻六朝以前天下鼎革、群雄逐鹿;'钟山危波澜,倾侧骇奔鲸'——钟山巍然于惊涛骇浪之间,倾侧之势令人骇惧奔鲸之乱,'奔鲸'喻逆乱之雄(用左思《吴都赋》'鲸鲵'意,古人以鲸鲵指不义之人)。'黄旗一扫荡,割壤开吴京':黄旗紫盖本金陵有天子气之兆,一扫荡后割地开吴都,写孙吴定都建业;'六代更霸王,遗迹见都城'总束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更迭霸业,遗迹俱在都城之中,一句收尽千年。'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群英'由怀古转抚今:至今秦淮河畔,礼乐昌明、群英秀出;'地扇邹鲁学,诗腾颜谢名'再申之——此地在传播如邹鲁般的儒学,诗歌腾涌着颜延之、谢灵运的名篇,谓金陵虽历沧桑,文脉不坠。前十句古与今、武与文交叠成金陵的纵深,随后'五月金陵西,祖余白下亭'落到眼前:五月之金陵城西,诸公于白下亭设祖宴(祖道饯行之礼)送我——'祖'字点明饯行古礼,庄重而情深。末六句写将往之志与别后之情:'欲寻庐峰顶,先绕汉水行'——欲上庐山之顶,须先绕道汉水而行,点明此行去向(一说是年李白将经由襄阳一带南游庐山);'香炉紫烟灭,瀑布落太清'悬想庐山香炉峰紫烟将灭处,瀑布直落太清之境,化用其名句'日照香炉生紫烟'意,以想象之景代实写;'若攀星辰去,挥手缅含情'作结:若攀附星辰而去,挥手之间,惟余绵邈深情——把登临求仙的飘逸与留别诸公的深情绾在一起,飘逸而不绝情。全诗前半沉雄的怀古与后半轻扬的仙游相映,既见金陵六朝故都的历史厚度,又见李白以仙游化解离愁的一贯风致。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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