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从弟冽

唐代

楚人不识凤,重价求山鸡。献主昔云是,今来方觉迷。

自居漆园北,久别咸阳西。风飘落日去,节变流莺啼。

桃李寒未开,幽关岂来蹊。逢君发花萼,若与青云齐。

及此桑叶绿,春蚕起中闺。日出布穀鸣,田家拥锄犁。

顾余乏尺土,东作谁相携。傅说降霖雨,公输造云梯。

羌戎事未息,君子悲涂泥。报国有长策,成功羞执珪。

无由谒明主,杖策还蓬藜。他年尔相访,知我在磻溪。

注释

1. 楚人不识凤:《韩诗外传》载有人以死山鸡献楚王,误为凤凰。此喻朝廷不识真才。2. 漆园北:庄子曾为漆园吏,此借指诗人隐居之地。3. 咸阳:秦都,代指长安朝廷。4. 幽关岂来蹊:反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谓己如寒天未开之桃李,无人践成蹊径。5. 花萼:花的萼片,喻友朋提携发端。6. 中闺:内室,指妇姑养蚕之家。7. 布穀:布谷鸟,其鸣如催耕;穀(gǔ)。8. 东作:春耕农事。9. 傅说:殷相,武丁举之于版筑之间,《尚书》称"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说(yuè)。10. 公输:鲁班,公输般,曾为楚造云梯攻宋。11. 羌戎:指西北、西南边地战事。12. 涂泥:泥泞之地,喻困顿处境。13. 执珪:执持珪爵,指高官厚爵;珪(guī),玉制礼器,爵位凭证。14. 蓬藜:蓬草藜藿,指贫居之所。15. 磻溪:渭水支流,在今陕西宝鸡,姜太公垂钓遇周文王处;磻(pán)。

译文

楚地的人不认识凤凰,却出重价去搜寻山鸡。

从前献给主上时说是真凤,如今才醒悟那是一场痴迷。

如今我住在漆园之北,久已离别了咸阳之西。

风把落日吹送而去,节序变换流莺啼鸣。

桃李在寒天还未开花,幽僻的关塞哪会有人来踏出小径?

遇见你便如花朵绽开萼片,仿佛与青云一般高齐。

到这时桑叶已绿,春蚕在闺中孵化兴起。

太阳出来布谷鸟啼鸣,农家人扛着锄头耕犁。

顾念我连一尺土地也没有,春耕时节有谁来与我相携?

傅说如霖雨降于殷商,公输般能造云梯。

羌戎的战事还未平息,君子以困守泥涂为悲。

我报国自有长远方略,功成之后却羞于执受珪爵。

苦于无缘朝见英明的君主,只得拄杖回到蓬藋草屋。

他年你来相访,要知道我在磻溪垂钓。

赏析

这首赠从弟冽的五古,以自嘲与自许交织的笔调,写诗人赐金放还后的困顿与不灭的用世之心。开篇用"楚人不识凤,重价求山鸡"的寓言:楚人误以山鸡为凤而重价求购,李白借此自喻——当年奉诏入京,主人错把山鸡当凤凰,如今方才醒悟这场荣遇本是一场迷梦。自嘲之中含尽遭谗被疏的辛酸。"自居漆园北,久别咸阳西"以庄子自比,点明如今退居与朝廷相隔之远。中段描写田园春景:流莺啼、桑叶绿、春蚕起、布谷鸣,田家拥锄犁而作,而"顾余乏尺土,东作谁相携"一转,连一寸可耕之地也没有,无人与他共事春耕,闲适的写景顿时翻出落魄之慨。"桃李寒未开,幽关岂来蹊"反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喻己如寒中未开的桃李,无人问津。后半忽作壮语:傅说如霖雨之降而佐殷,公输班能造云梯,而今日羌戎战事未息,君子耻于困守涂泥——正是报国之时,他自言胸有长策,功成之后又羞于受珪爵之赏。这两句"报国有长策,成功羞执珪"是全诗之眼,功成不受赏的鲁仲连式的自负,把前文田园闲淡一扫而空,显出李白从未真正甘于隐逸。结尾"无由谒明主,杖策还蓬藜"仍归无奈,却以"他年尔相访,知我在磻溪"作豪语作结:他日你再来访我,我正在磻溪垂钓——以太公渭滨遇文王自许,将困顿的现在写成风云际会的前夜,失意之诗遂以昂扬之音收束。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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