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宣城赵太守悦
唐代 李白
赵得宝符盛,山河功业存。三千堂上客,出入拥平原。
六国扬清风,英声何喧喧。大贤茂远业,虎竹光南藩。
错落千丈松,虬龙盘古根。枝下无俗草,所植唯兰荪。
忆在南阳时,始承国士恩。公为柱下史,脱绣归田园。
伊昔簪白笔,幽都逐游魂。持斧冠三军,霜清天北门。
差池宰两邑,鹗立重飞翻。焚香入兰台,起草多芳言。
夔龙一顾重,矫翼淩翔鹓。赤县扬雷声,强项闻至尊。
惊飙颓秀木,迹屈道弥敦。出牧历三郡,所居猛兽奔。
迁人同卫鹤,谬上懿公轩。自笑东郭履,侧惭狐白温。
閑吟步竹石,精义忘朝昏。憔悴成丑士,风云何足论。
猕猴骑土牛,羸马夹双辕。愿借羲皇景,为人照覆盆。
溟海不振盪,何由纵鹏鲲。所期玄津白,倜傥假腾鶱。
注释
1. 赵悦:时任宣城郡太守;李白过宣城屡谒之。2. 赵得宝符:用赵简子事——简子曾谓藏宝符于常山,喻赵氏先世得祥瑞而兴。3. 平原:战国四公子之一、赵公子胜,号平原君,养士三千。4. 虎竹:虎符与竹使符,汉代太守受符而治,代指郡守之权。5. 兰荪(sūn):香草,喻门下皆贤士。6. 国士恩:以国士相待之恩。7. 柱下史:周秦官名,老子尝为之,后代指御史之职。8. 簪白笔:御史冠上插白笔以备记事,为御史之饰。9. 幽都:北方极远之地。10. 持斧:汉代直指绣衣使者持斧治狱讨奸,代指执法之任。11. 夔龙:舜的乐正夔与纳言龙,代指贤相重臣。12. 鹓(yuān):鹓雏,凤属之鸟,朝官行列如鹓鹭成行。13. 赤县:唐京畿所治之县为赤县,谓其政声扬于京师。14. 强项:东汉董宣为洛阳令,宁死不屈称「强项令」,喻刚直不阿。15. 惊飙(biāo):暴风,喻摧残贤才的时势。16. 卫鹤: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喻谬承高位。17. 东郭履:汉东郭先生贫困,行雪中履有上无下,后竟显达,喻寒士暂困。18. 狐白温:狐白裘,用孟尝君狐白裘之典,喻富贵温饱,自惭不及。19. 羲皇景:羲和(日御)之光景;一说伏羲之世的光明。20. 覆盆:盆覆于下不见天日,喻沉冤不得昭雪。21. 鹏鲲:《庄子·逍遥游》北冥之鲲化为鹏,水击三千里,喻大才待时而动。22. 腾骞(qiān):飞腾直上。23. 猕猴骑土牛:喻仕进之迟滞困顿。
译文
赵氏得到宝符而兴盛,山河功业流传至今。堂上有门客三千,出入前后簇拥着平原君。
为六国扬起清正之风,英雄的名声多么喧腾。大贤人繁荣着久远的家业,虎符竹使光耀着南方藩郡。
错落如千丈长松,虬龙盘绕着古老的根。枝下不生俗草,所栽种的唯有兰与荪。
回忆当年在南阳的时候,我才承蒙您国士相待之恩。您身为柱下史,后来解下绣衣归隐田园。
想当年您冠上簪着白笔,在幽都追逐游魂。持斧执法威冠三军,霜威肃清天北之门。
先后治理两个县邑,如鹗鸟卓立,一再高飞。焚香进入兰台,起草的文章多有芳馨之辞。
得夔龙一顾便见重,振翼直上,凌驾于翔鹓。赤县里声若奔雷,强项之名直达至尊。
然而惊风摧折了秀木,踪迹虽屈,道却更加坚敦。出京牧守历经三郡,所到之处猛兽奔逃。
我这迁客如同卫国的鹤,谬然登上了懿公的轩。自笑像东郭先生那样踏着破履,侧身又惭愧比不上狐白裘的温暖。
闲来吟诗漫步于竹石之间,精研经义忘了朝昏。憔悴成了丑陋之士,说什么风云际会。
猕猴骑在土牛背上,瘦马夹在双辕之间。愿借羲皇的光景,为沉在覆盆下的人照见天日。
溟海不掀起风浪,凭什么纵游鹏鲲。所期盼的是玄津的白色波浪,倜傥之间借我腾飞。
赏析
此诗赠宣城太守赵悦,是一首以家族荣光起、以自身乞援结的典型干谒长篇。开篇四大句追述赵氏先世:战国平原君赵胜养士三千、出入拥从,为六国扬清风——「赵得宝符盛」更暗用赵简子藏宝符于常山的传说,喻赵氏得祥瑞而兴,先为对方家族立一块金字招牌;「大贤茂远业,虎竹光南藩」谓贤者祖业绵长,如今虎符竹使(汉制郡守持虎符竹使符)又光耀南方的藩郡,由古及今,自然过渡到赵悦本人。「错落千丈松」以下换笔:以千丈古松、虬龙盘根喻其门第,「枝下无俗草,所植唯兰荪」喻其门下人才皆香草——松兰意象既颂家声,又暗指自己亦将托身其下。「忆在南阳时,始承国士恩」陡转自叙:诗人曾受赵悦国士之遇;以下历数赵氏宦迹——为柱下史(御史,用老子典)、簪白笔于幽都逐游魂(白笔为御史冠饰)、持斧威冠三军、霜清北门——皆写其风霜之任、刚正之声;「夔龙一顾重」用舜廷贤臣夔与龙喻宰执的赏识,「矫翼凌翔鹓」谓由此振翼直上鹓鹭之朝。「赤县扬雷声,强项闻至尊」极写其治绩:京县雷声、强项令之名直达天听(强项用董宣之典)。「惊飙颓秀木,迹屈道弥敦」一联是全诗转捩:狂风摧折秀木,然而迹虽屈而道弥坚;出牧三郡,所居猛兽奔(猛兽喻豪猾闻风远遁),是为循吏之颂。下半转入自家穷愁:「迁人同卫鹤,谬上懿公轩」——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诗人自嘲如鹤谬登大夫之车,喻己谬承礼遇;「自笑东郭履,侧惭狐白温」连用东郭先生雪中曳破履、孟尝君狐白裘二典,写自身寒素;「猕猴骑土牛」喻仕进迟滞,「愿借羲皇景,为人照覆盆」则是全诗关键的一拜:愿借羲和日光,照一照覆盆之下不见天日的人——覆盆喻沉冤莫白,诗人正坐永王之狱遇赦而沉屈人间,此句把血泪裹在谦辞里。结以「溟海不振荡,何由纵鹏鲲」:大海不起风波,鹏鲲如何纵游?——言外是盼赵公奋起风潮,使自己如鹏得水;末句「所期玄津白,倜傥假腾骞」直请借力腾跃。全诗颂赵则扬其家世、张其政声,自陈则寒酸屈抑,两相映照,乞援之意愈显;用典繁密如列锦,而「照覆盆」三字最是沉痛的真心。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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