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崔司户文昆季

唐代

双珠出海底,俱是连城珍。明月两特达,余辉傍照人。

英声振名都,高价动殊邻。岂伊箕山故,特以风期亲。

惟昔不自媒,担簦西入秦。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

布衣侍丹墀,密勿草丝纶。才微惠渥重,谗巧生缁磷。

一去已十载,今来复盈旬。清霜入晓鬓,白露生衣巾。

侧见绿水亭,开门列华茵。千金散义士,四坐无凡宾。

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路傍已窃笑,天路将何因。

垂恩倘丘山,报德有微身。

注释

1. 崔司户文昆季:崔文,官司户(州府属官,掌户籍计簿);昆季,兄弟,昆为兄、季为弟。

2. 双珠:两颗明珠,喻崔氏兄弟二人才美。

3. 连城珍:价值连城的珍宝,用和氏璧价值十五城之典。

4. 特达:特出通达,超群出众。

5. 殊邻:远方的邻邦,谓声名远播。

6. 箕山:在今河南登封,相传尧时隐士许由隐于箕山,喻高隐之谊。

7. 风期:风骨气度、襟怀期许。

8. 不自媒:不肯自我媒荐、干谒求进。

9. 担簦(音dēng):背着长柄笠,形容奔走旅苦;用虞卿担簦跷屩游说赵王之典(《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10. 攀龙:攀附龙鳞,谓追随帝王。

11. 岁星臣:东方朔传说为岁星(木星)之精下凡,在汉武帝朝为臣,李白借以自拟。

12. 丹墀(音chí):宫殿前涂红的台阶,代指朝廷。

13. 密勿:勤勉努力。

14. 丝纶:帝王诏书,《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

15. 缁磷(音zī lín):《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谓至坚至白者不受磨损玷污;此反用,谓谗言使之蒙上缁磷之嫌。

16. 盈旬:满一旬,即十天。

17. 华茵(音yīn):华美的坐席。

18. 月中桂:传说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喻珍贵之材。

19. 寒者薪:给贫寒之人当柴薪。

20. 天路:通天之路,喻仕进之途。

21. 丘山:如山丘之重,极言恩重。

译文

两颗明珠出于海底,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如两轮明月各自特达,余辉还能照及旁人。

英名震动名都,声价惊动远方邻邦。

岂止因箕山的旧谊,更是以风期骨气相亲。

想当年我不肯自我媒荐,担着长柄笠西入秦地。

攀龙直上九天,忝列于岁星之臣。

以布衣侍立丹墀,勤勉地草拟王言诏书。

才本微薄而恩渥太重,谗巧之口便生出缁磷之谤。

一去已经十年,如今重来才满十旬。

清霜染入晓鬓,白露沾生衣巾。

侧身望见绿水亭,开门罗列着华美坐席。

千金散给义士,四座没有一个凡俗之宾。

想折下月中桂枝,拿去给寒士当柴薪。

路旁的人已在窃笑,上天之路将从何而入。

您的恩泽倘若重如丘山,我自有微躯可以报德。

赏析

此诗题赠崔司户文与其弟('昆季'即兄弟),以'双珠'喻兄弟二人之才,于称美中夹叙自家坎壈,末以感恩相托作结。开篇'双珠出海底,俱是连城珍':两颗明珠同出海底,都是价值连城之珍——以合浦双珠喻崔氏昆季,'俱是'二字把兄弟等量齐观;'明月两特达,余辉傍照人'谓两珠如明月各自特达,且余辉还能照及旁人——称美之余,已暗含'照人'(惠及他人如我)的期待。'英声振名都,高价动殊邻'写其声誉震动名都与远邻殊方,'岂伊箕山故,特以风期亲'一转:岂止因箕山那样的隐逸旧谊,更是以风期气类相亲——点明交谊建立在气节风骨之上,非泛泛之交。中段自叙身世:'惟昔不自媒,担簦西入秦'——当年不肯自媒求进,担簦负笈西入长安,用虞卿担簦跷屩游说赵王之典,见其干谒亦自矜身份;'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谓攀龙附凤至于九天,忝列朝班——以东方朔为岁星下凡之精自拟,傲岸中带诙谐;'布衣侍丹墀,密勿草丝纶'以布衣侍立丹墀、勤勉草拟王言(丝纶指诏书,李白曾任翰林供奉),是平生最得意之事;而'才微惠渥重,谗巧生缁磷'陡然转悲:才本微薄而恩渥太重,谗巧之口便生'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之谤——缁磷用《论语》语,反言白璧终遭玷污之嫌。'一去已十载,今来复盈旬'写去朝十年、重来方满十旬,'清霜入晓鬓,白露生衣巾'以清霜晓鬓、白露衣巾写重逢时的迟暮萧瑟,物我双写,情景凄清。'侧见绿水亭,开门列华茵'转入崔家之宴:绿水亭开、华茵罗列,'千金散义士,四坐无凡宾'——千金散给义士,座上没有一个凡俗之宾,盛称其豪爽好客,亦自况同类。'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是奇想名句:想折下月中桂枝,拿去给寒士当柴烧——桂本仙树珍材,却愿为寒者所用,既喻崔氏昆季珍材而能惠寒士,也含自家欲为世用而不得之意;'路傍已窃笑,天路将何因'承接:此举已遭路人窃笑,上天之路又将从何而入——壮想与冷笑对撞,世路之窄尽在其中。结尾'垂恩倘丘山,报德有微身'以恩倘如丘山、我当以微躯相报作结,情辞恳挚。全诗颂友、自伤、寄望三层绞结,'月中桂'一联奇警,最能见李白在失意中仍不失浪漫担当的本色。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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