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皋歌,送岑征君

唐代

若有人兮思鸣皋,阻积雪兮心烦劳。

洪河淩竞不可以径度,冰龙鳞兮难容舠。

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霜崖缟皓以合遝兮,

危柯振石,骇胆栗魄,群呼而相号。峰峥嵘以路绝,

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君不行兮何待,

巾征轩兮历阻折,寻幽居兮越巘崿。盘白石兮坐素月,

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虎啸穀而生风,

蝘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

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亦奚异乎夔龙蹩躠于风尘。

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

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

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注释

1. 鸣皋:山名,在今河南嵩县东北,岑征君(岑勋)隐居于此;征君指曾受朝廷征召而不就的隐士。2. 舠(dāo):刀形小船,此处喻大河冰封、冰如龙鳞,小船难以通行。3. 天籁:自然界的声响,语出《庄子·齐物论》,此指山间风声水声嘈嘈不绝。4. 合遝(tà):重叠聚集貌;缟皓,洁白,形容霜崖积雪皓白相叠。5. 巾征轩:张设帷幔的远行车驾;巘崿(yǎn è):山峰与崖壁,指越过山崖险阻寻幽居之地。6. 穀:当作'虎啸谷而生风',谓虎啸山谷而生风,喻声威惊人;穀或为'谷'之讹。7. 蝘蜓(yǎn tíng):壁虎一类小虫,'蝘蜓嘲龙'谓卑微者讥笑尊贵者,喻小人轻慢贤才。8. 嫫母:传说中黄帝之妻,貌极丑而有德,'嫫母衣锦,西施负薪'喻丑者享富贵而美者反遭贱弃,喻贤愚倒置。9. 巢由:巢父、许由,尧时隐士,尧让天下而不受;桎梏:脚镣手铐,此喻束缚。10. 夔龙:夔与龙,相传为舜之乐正与纳言,代指贤臣;蹩躠(bié xiè):竭力奔劳貌。11. 哭何苦而救楚:用申包胥哭秦庭七日、乞师救楚之事;笑何夸而却秦:用鲁仲连谈笑却秦军、义不帝秦之事,二子皆功成不受赏。12. 白鸥:鸥鹭忘机之典,与鸥为伴喻无俗世机心、隐居自适。

译文

有一个人思念鸣皋山啊,却被漫天积雪阻隔,心中烦忧劳顿。

大河冰封凌乱,无法径直渡过,冰层如龙鳞密布,容不下小小的船。

遥远的仙山高峻到极点啊,只听得天籁之声嘈嘈不绝。霜崖皓白、层岩堆叠啊,

高枝摇撼、山石震动,令人骇胆惊魄,众人呼喊、彼此相号。山峰高峻、道路断绝,

且敲鼓吹箫、弹奏丝弦,在清泠的池阁间举杯畅饮。您还不走还在等什么,

张起车帷的征车历尽阻碍挫折,寻幽居之地要翻越层层峰峦崖壁。

坐在白石之上、伴着素洁的月光,涧水横流而下泛着清波,细碎的水声传上山来。

虎啸山谷而生风,

壁虎竟嘲笑蛟龙,鱼目混作珍珠。

丑陋的嫫母身穿锦衣,美丽的西施却背柴负薪。

假使让巢父许由被轩车冠冕桎梏起来啊,那与让夔龙那样的贤臣在风尘中竭蹶奔劳又有什么不同。

申包胥哭得何其悲苦才救了楚国,鲁仲连谈笑何其豪壮才逼退秦军。

我实在不能学那两位沽取名声、矫饰节操以炫耀于世啊,宁可抛弃天地而忘却自身。

白鸥啊飞来吧,愿与你长久相亲。

赏析

此为李白杂言歌行中的名篇,约作于天宝年间送友人岑征君(岑勋)归隐鸣皋山之际。诗以骚体起笔:'若有人兮思鸣皋,阻积雪兮心烦劳',一开篇便把'思归'与'受阻'的张力抛出,大雪封河,连乘舟的小船也无处容身,归隐之路竟如登天之难。接着铺写鸣皋山之峻绝:霜崖皓白、危柯振石、群呼相号,险境写得惊心动魄,而'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又忽然转入宴乐,险与乐相激荡,正是李白歌行跳荡笔法的典型。'盘白石兮坐素月'以下写幽居之趣,坐在月下白石之上,听涧水横流,境界清绝,是诗人理想中的隐者生涯。中段忽发愤激之论:'蝘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四组对偶连下,痛斥贤愚颠倒、是非混淆的世道;又反用巢由、夔龙的典故——若让巢父许由戴上桎梏般的官冕,与让夔龙那样的贤臣蹩躠风尘并无二致,实则暗指朝廷污浊,君子出仕即遭束缚。'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分用申包胥哭秦庭与鲁仲连义却秦军二事,而诗人直言'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连救国却敌的功名也一并勘破,只愿'弃天地而遗身',与白鸥相亲。全诗以骚体句法为骨,间以四言排偶,长短错落,气势奔放;由积雪阻路写起,经山川之险、幽居之乐、世道之愤,层层推进,终归于遗世高蹈,把送别写成了一篇对黑暗朝政的控诉书和一份归隐的宣言,悲愤与旷达交织,极见太白本色。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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