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坐呈山南诸隐

唐代

习公有遗坐,高在白云陲。樵子不见识,山僧赏自知。

以余为好事,携手一来窥。竹露閑夜滴,松风清昼吹。

从来抱微尚,况复感前规。于此无奇策,苍生奚以为。

注释

1. 齿坐:依次列齿而坐,即按年齿长幼就座,谓平等相处。2. 山南:襄阳岘山之南一带,孟浩然隐居地附近。3. 习公:指东汉襄阳隐士习郁(习家池的建造者),一说是习氏先贤习响、习承祖之类高士;习氏为襄阳名族。遗坐:遗留下来的故址坐席。4. 陲(chuí):边地、边际。白云陲,白云的边上,极言其高。5. 樵子:砍柴的人。6. 好事:喜好访古探奇之事,此为诗人自谦兼自嘲之称。7. 微尚:微小高洁的志尚,谦称自己隐逸守节的志趣。8. 前规:前贤的典范規辙,指习公遗留的风范。9. 奇策:不同寻常的谋略,指经世济民之才略。10. 奚(xī):疑问代词,何、什么。

译文

习公遗留下来的故坐,

高高在白云的边陲。

打柴人不曾认识它,

山中的僧人却自知珍赏。

他们把我当作好古访奇之人,

携手领我一同前来瞻望。

夜里竹上清露闲闲滴落,

白昼松间清风徐徐吹拂。

我从来怀抱高洁的微尚,

何况面对前贤遗范更增感慨。

在这里拿不出济世的奇策,

天下苍生又将依靠什么?

赏析

这首五言排律是孟浩然齿坐(一说列齿而坐,与山南诸隐士同坐)时呈献诸位隐者之作,核心是凭吊前贤遗迹、抒写济世之志无处施展的感慨。起联'习公有遗坐,高在白云陲':东汉襄阳高士习郁(一指习凿齿先世)的遗迹故坐,高踞在白云边上,'高'字兼写地势与人格,把遗迹一下子抬到云端,肃然起敬之意已见。'樵子不见识,山僧赏自知':打柴人无从辨识这遗迹,只有山僧能赏识而自知其贵,一俗一雅对照,写出高风之湮没与知音之难遇,暗伏下文'知我者谁'的怀抱。'以余为好事,携手一来窥':山僧们把这个好事的诗人当作有心人,携手引他一同来瞻望,'窥'字谦谨,见诗人对前贤遗迹的翼翼小心。'竹露閑夜滴,松风清昼吹'是全诗写景警句:夜里竹上露水闲闲滴落,白昼松间清风徐徐吹拂,一'閑'一'清',把遗迹所在的山林写得澄澈幽绝,境之清正衬出人之高,也为下联的感怀蓄势。'从来抱微尚,况复感前规'直陈胸怀:自己从来抱着高洁的微尚,如今面对前贤遗规,感慨更深——浩然终身不仕,非无意于世,而是守其素志。结尾'于此无奇策,苍生奚以为'陡然拔高:面对此情此境,自恨拿不出济世的奇谋良策,天下苍生又该依靠什么?由个人隐逸一转而为苍生之叹,正是孟浩然'红颜弃轩冕'背后未尝忘世的心事,微尚与济世两相激荡,使这首山水凭吊之作有了沉厚的思想分量。全诗前半叙事写景,后半言志抒慨,语淡而意远。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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