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次望乡

唐代

客行愁落日,乡思重相催。况在他山外,天寒夕鸟来。

雪深迷郢路,云暗失阳台。可歎凄惶子,高歌谁为媒。

注释

1. 途次:旅途中停留住宿。

2. 落日:傍晚西沉的太阳。旅人见落日而生乡愁,古诗词习见意。

3. 重(chóng)相催:加倍地催逼。重,又、更。

4. 他山外:他乡的群山之外,极言客地之远。

5. 夕鸟:傍晚归巢的鸟。

6. 郢(yǐng)路:通向郢地的道路。郢为楚都故称,泛指今湖北一带,孟浩然家乡襄阳属楚地,此指归乡之路。

7. 阳台:山名,在今重庆巫山,相传楚王与巫山神女相会于此(宋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旦为朝云'),此处泛指楚地的山峦。

8. 凄惶(huáng):匆遽不安、狼狈失意的样子。

9. 媒:引荐之人、媒介。古时士人求仕须靠当权者援引,'谁为媒'谓无人引荐。

译文

旅途中最愁看见西沉的落日,乡思便加倍地催逼而来。

何况身处他乡群山之外,天寒岁晚,归巢的夕鸟纷纷飞来。

大雪深深,迷失了通向家乡郢地的道路;浓云昏暗,遮没了阳台山的影踪。

可叹我这凄惶失意的游子,纵然放声高歌,又有谁来引荐提携呢?

赏析

此诗写旅途中望乡的愁思,是孟浩然羁旅诗中的典型之作,把宦游失意与岁暮天寒、雪暗云迷的自然景象融为一体,苍凉沉痛。首联'客行愁落日,乡思重相催'直揭愁怀:旅人最怕看见落日,落日一沉,一日将尽而行程未竟,乡思便加倍地催逼而来。古人旅次有'日暮乡关何处是'的普遍情结,'愁落日'三字把时间的流逝与归期的无望系于一个意象,'重相催'更写出乡思如催债般层层逼迫的心理压力。颔联'况在他山外,天寒夕鸟来'再进一层:何况此地远在他乡群山之外,天寒岁晚,连归巢的夕鸟都纷纷飞来了。'况'字领起,层层加码;'夕鸟来'是全诗最刺痛人心的一笔——鸟犹知暮而归,人却在他山之外有家难回,以鸟之能归反衬人之不归,含蓄而沉痛。颈联'雪深迷郢路,云暗失阳台'由情入景,对仗精工:大雪深深,迷失了通向郢地家乡的道路;浓云昏暗,遮没了阳台山的影踪。'郢路'是归乡之路(郢泛指楚地家乡),'阳台'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神女于阳台之典,阳台山在巫山,此处或泛指楚地山川;一'迷'一'失',风雪云暗之中,故乡的道路与山川都在眼前消失了,望乡而不见乡,望乡之题至此落到实处——眼前唯一能望见的,只是遮天的雪和云。尾联'可叹凄惶子,高歌谁为媒'以自嘲作结:可叹我这凄惶失意的游子,纵然放声高歌,又有谁来引荐提携呢?'凄惶子'(凄惶,匆遽不安、狼狈失据)是诗人自指,'高歌谁为媒'化用'曲高和寡'及荐举进身之意——士人进身须有人引荐,诗人高歌自鸣,却无人为之揄扬,求仕不遇的悲愤与思乡不得归的凄惶在此合流,点破了他所以'客行''望乡'的根本原因:为求仕而奔波,又因失意而思归。全诗前六句写景层层逼近,尾联陡然抒愤,由乡愁翻出牢骚,情感有起有伏,沉郁顿挫,可见孟诗于冲淡之外另有悲慨苍凉的一面。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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