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终南翠微寺空上人房
唐代 孟浩然
翠微终南里,雨后宜返照。闭关久沈冥,杖策一登眺。
遂造幽人室,始知静者妙。儒道虽异门,云林颇同调。
两心相喜得,毕景共谈笑。暝还高窗眠,时见远山烧。
缅怀赤城标,更忆临海峤。风泉有清音,何必苏门啸。
注释
1. 翠微寺:在终南山,本唐太宗翠微宫,后改为寺。上人:对僧人的敬称,空上人即法名空的僧人。2. 返照:夕阳返照之光。3. 闭关:闭门谢客。沈冥:深沉幽寂,指久处暗室、潜居不出。4. 杖策:拄着手杖。造:造访、到。幽人:隐士,指空上人。5. 静者妙:清静者(僧人)心境的妙趣。6. 儒道异门:儒学与佛道门径虽不同。云林:山林云壑。同调:志趣相投。7. 毕景:整天、自朝至暮;一说日影将尽。8. 远山烧:远处山野烧荒之火。9. 缅怀:悠远地怀想。赤城标:赤城山,孙绰《游天台山赋》有“赤城霞起以建标”语。标,挺立如标柱的山峰。10. 临海峤(jiào):临海一带高峻的山,在今浙江。11. 苏门啸:苏门山(今河南辉县)隐士孙登长啸之事,阮籍曾往苏门山遇孙登,闻其啸声如鸾凤之音。此处反用,谓风泉清音胜于长啸。
译文
翠微寺坐落在终南山里,雨后最宜看夕阳返照。我闭门潜居已经很久,今日拄杖登高眺望。
于是造访幽人的僧室,才知道静者心境的玄妙。儒与佛虽然门径不同,爱这云林之趣却彼此同调。
两心相契彼此喜悦,从早到晚共相谈笑。暮色中回到高窗下安眠,时时望见远处山间烧荒的火光。
悠然怀想赤城山霞起如标,更忆念临海一带的高峤。此地风泉自有清音,何必再去苏门听那长啸。
赏析
此诗作于孟浩然入长安求仕期间,写他雨后登终南山,访翠微寺僧空上人,竟得竟日之欢的经历,是一篇以“静”字为骨的禅意佳作。首联点明地点与天时:“雨后宜返照”,一个“宜”字最见锤炼,雨霁夕照,山色澄明,为全诗铺出清润底色。“闭关久沈冥,杖策一登眺”,诗人久客京华、闭门无成,登眺正是散郁之举,暗伏下文“静者妙”的转折。中段“遂造幽人室,始知静者妙”是全诗枢纽:造访僧室,方悟清静之妙;“儒道虽异门,云林颇同调”更翻进一层——儒、释门径虽殊,而栖隐云林的情怀相通,这既是诗人与上人订交之由,也透露出其求仕失意后对出处的重新思考,语极平易而意极深婉。“两心相喜得,毕景共谈笑”写知音相得之乐,直白如话而情味盎然;“暝还高窗眠,时见远山烧”以景结事,远山烧荒之火明灭于暮色,与结联的忆远暗相勾连。结尾“缅怀赤城标,更忆临海峤”,由眼前终南驰想天台、临海,可见诗人平生山水的襟抱;“风泉有清音,何必苏门啸”反用阮籍苏门闻孙登长啸之典,谓此地风泉之声已是天然清啸,何必更求——以典作结而不着痕迹,把契静悟真、随处得适的主旨托出。全诗叙事、说理、写景三者浑融,朴淡中见深味,正是孟浩然以气行诗、以淡写浓的当家面目。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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