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宥厅孤桐
唐代 王昌龄
凤凰所宿处,月映孤桐寒。槁叶零落尽,空柯苍翠残。
虚心谁能见,直影非无端。响发调尚苦,清商劳一弹。
注释
1. 段宥:人名,生平不详;宥厅,段宥官廨的厅堂。2. 孤桐:单独生长的桐树,桐木是制琴良材,《尚书·禹贡》有'峄阳孤桐'之典。3. 凤凰所宿: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见《诗经·大雅·卷阿》毛传,故梧桐有高洁之誉。4. 槁(gǎo)叶:枯干的叶子。5. 空柯:空疏的枝柯。6. 苍翠残:残存的青翠。7. 虚心:桐木中空,制琴取其共鸣;兼喻人谦虚之德。8. 直影:笔直的树影;兼喻人正直之节。9. 非无端:并非没有缘由,谓正直自有其本性依据。10. 清商: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中商声配秋、属金,声调凄清,故称清商,多指悲凉的乐曲。11. 一弹:弹奏一曲,谓盼知音赏识别抱。
译文
这是凤凰曾经栖息的地方,冷月映照下,孤桐一片清寒。枯叶已经零落净尽,空疏的枝柯上还剩残存的苍翠。
虚中之心有谁能看见?笔直的树影并非无缘无故。若斫琴发声,曲调依然是凄苦的——这一曲清商,且有劳知音为我一弹。
赏析
此诗咏段宥(人名)厅前的一株孤桐,通篇以桐自喻,借物写怀,是王昌龄咏物诗中托意最深的一篇。起句'凤凰所宿处,月映孤桐寒'劈头便把孤桐的身份抬到极高——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此桐乃凤凰所宿之树;然而次句立即转入清冷:冷月照映之下,孤桐只余一片寒影。高贵与孤寒并置,全诗的悲剧意蕴已然确立。'槁叶零落尽,空柯苍翠残'写其境遇:枯叶零落净尽,空疏的枝柯上只剩残存的苍翠——时运凋零而本色素存,'苍翠残'三字寓不屈之意。'虚心谁能见,直影非无端'是全诗的骨节:桐中虚空、其心本虚(琴材以空虚发声),可这虚心又有谁能看见?那笔直的树影,也绝非无缘无故而然——'虚心'兼指物理与人的谦虚之德,'直影'兼指树影与人的正直之节,一问一断,孤桐即诗人自己:怀才抱德而不见知于世,然正直自有其本,不肯稍变。末二句'响发调尚苦,清商劳一弹'收在琴音上:此桐若斫为琴,发声之调仍是凄苦的;那一曲清商,且有劳知音者为我一弹吧——桐的归宿本是琴,琴音凄苦正如其遭遇,而'劳一弹'之请,实是渴望世间有人能赏识、能倾听,孤愤之中仍存一分期待。全诗八句一句不空:凤凰、月、槁叶、空柯、虚心、直影、清商,层层坐实又层层双关,物我合一,以孤桐写孤臣孽子之怀,深得比体咏物之正格。
作者简介
王昌龄 (698— 756),字少伯,河东晋阳(今山西太原)人,又一说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盛唐著名边塞诗人,后人誉为“七绝圣手”。早年贫贱,困于农耕,而立之年,始中进士。初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中博学宏辞,授汜水尉,因事贬岭南。与李白、高适、王维、王之涣、岑参等交厚。开元末返长安,改授江宁丞。被谤谪龙标尉。安史乱起,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誉(亦有“诗家天子王江宁”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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