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曲

唐代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杨柳春。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注释

1. 渭城:秦时咸阳故城,汉改称渭城,在长安西北、渭水北岸,唐代西行送别多至此。此诗又称《送元二使安西》,为送友人元氏出使安西都护府(今新疆库车一带)而作。

2. 浥(yì):湿润、沾湿。

3. 客舍:旅舍、驿馆。青青:形容雨后客舍及杨柳清新润泽的景象。

4. 更尽:再喝完、再饮尽。

5. 阳关:西汉置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南,为出塞必经之地;故人:老朋友。

译文

渭城早晨一场细雨,润湿了路上的轻尘;客舍旁杨柳青青,正是明媚的春色。

老朋友,请再干了这一杯酒吧——向西出了阳关,就再也没有我这样的故人了。

赏析

《渭城曲》即《送元二使安西》,是千古送别诗的第一绝唱,后被谱入乐府,成为《阳关三叠》,传唱不衰。此诗妙处在于:以最明丽的景色写最深沉的离别,以最平常的动作写最浓挚的深情。

前两句写景,纯是送别的环境铺陈。“渭城朝雨浥轻尘”,一场朝雨刚刚润湿了路尘。“浥”字下得极准:雨不大,只是尘土微湿,空气澄澈;“朝雨”又暗示行人即将登程,时辰紧迫。这雨不是凄风苦雨,倒像是特意为行人洒扫道路、涤荡征尘的天意安排,故历来评家以为此雨含“润泽”之意,于离愁中透出一层温情。次句“客舍青青杨柳春”,客舍与杨柳是送别的经典意象——“柳”谐“留”,古人折柳赠别;雨后客舍与杨柳一派青青,色彩明净如洗。“青青”叠字与“杨柳春”的白描,构成一幅清新隽永的水墨小品:地点(渭城)、时令(春天)、天气(朝雨初歇)、事件(送行)全部在景中交代,不着一个愁字,而送别的氛围弥漫纸上。这种以乐景写别情的手法,使离别染上明朗的底色,正是盛唐送别诗区别于晚唐凄苦之作的气象。

后两句陡然从景转入情,直截了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个“更”字是全诗的诗眼——酒已劝过若干杯,此刻再劝一杯;“更尽”不是初斟,而是临歧最后的一杯。为什么还要再饮?因为“西出阳关无故人”:阳关以西,是茫茫绝域,再没有像你我这样的故人对酌了。这句话看似平白,实则包含着无穷的层次:既是留君——多一杯酒便多一刻相聚;又是慰君——今日之酒是此后漫长荒凉旅途中可供反刍的温情;也是自伤——友人去后,长安左近又少一知音。天下事说到尽头,“无故人”三字最重:功名、使命、山川都在,独独故人不再,人生寂寞莫此为甚。

全诗四句,前二句三七言景中含情,后二句纯为口吻毕肖的劝酒辞,无一僻字,无一奇句,而深情厚味层层涌出。它把送别这一人类共通的经验提炼到极简又极深的程度,故千载之下,凡有井水处皆能歌之,“阳关”二字从此成为离别的代名词。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唐诗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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