辋川集:木兰柴

唐代

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

注释

1. 木兰柴(zhài):辋川二十景之一,“柴”通“寨”,指用木兰树围成的栅栏地界。木兰即辛夷,落叶乔木,早春开紫花。2. 敛(liǎn):收起、收敛。余照:落日的余晖。3. 飞鸟逐前侣:飞鸟追随前面的同伴,谓倦鸟归林。4. 彩翠:山间草木在夕照下呈现的斑斓翠色。5. 时分明:时而分明显现,时而隐没。6. 夕岚(lán):傍晚山间的雾气。7. 无处所:没有固定的所在,飘忽不定。

译文

秋天的山峦收起了落日的余晖,飞鸟追随着前面的同伴归去。

斑斓的翠色时隐时现,偶尔分明,而傍晚的山岚却飘忽不定,没有个固定的处所。

赏析

木兰柴是辋川别业中以木兰树围成的一处栅落景致。这首五绝写秋山薄暮,是《辋川集》中色彩最绚烂而又最空灵的一首,二十字之内,夕照、飞鸟、彩翠、夕岚,光色流转,倏生倏灭,直如一幅正在消逝的水彩画。

“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秋山把落日的余晖慢慢收了起来,飞鸟追逐着前面的伴侣归巢。一个“敛”字极见炼字之功——夕阳西沉本是天体运行,诗人却写成山在“收拢”光线,仿佛秋山是主人,暮色是它从容收拾的物件,天地有了从容的意志。“逐前侣”三字则注入温情:倦鸟归飞,前后相逐,正是人间日暮还家的节奏。

“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是全诗的光学奇观:夕照将尽未尽之际,山间林木的斑斓翠色忽而明亮分明,忽而隐入暝色;而那抹山间的暮霭云气,飘忽游移,抓不住任何固定的处所。“时分明”与“无处所”两句对举,写尽了黄昏时分光影变幻的本质——一切色相都在生灭明灭之间,清晰是暂时的,缥缈是常态。这正是佛家《金刚经》“如露亦如电”式的观照:色即是空,空不碍色。王维不是在讲道理,而是让眼睛直接看见“无常”:彩翠愈美,因其将灭;夕岚愈缥缈,愈见天地之流变不居。

全诗四句全是景语,无一个情字,却于光影明灭之间透出微微的怅惘与超然:美好不可挽留,诗人也不去挽留,只静静看着它消散。这种“不动心”的静观,正是王维晚年半官半隐、参禅自适的心境写照,也是《辋川集》最高的境界所在。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唐诗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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