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东岳焦炼师

唐代

先生千岁余,五岳遍曾居。遥识齐侯鼎,新过王母庐。

不能师孔墨,何事问长沮。玉管时来凤,铜盘即钓鱼。

竦身空里语,明目夜中书。自有还丹术,时论太素初。

频蒙露版诏,时降软轮车。山静泉逾响,松高枝转疏。

支颐问樵客,世上复何如。

注释

1. 焦炼师:姓焦的女炼师或方士,炼师为对道士之尊称(唐世男女道士皆可称炼师),居东岳泰山。一说即李白《赠女冠焦炼师》同咏之人。2. 千岁余:逾千岁,极言其寿考,道家有千年之桃、广成子千二百岁之说,此为仙话式赞语。3. 五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谓其遍游名山修道。4. 齐侯鼎:春秋齐国国君之鼎彝重器,谓其博识古物、阅世悠远。5. 王母:西王母,神话中的女仙之长,居昆仑瑶池,此谓其新近访过仙境。6. 长沮(jù):春秋时隐者,与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二人讥讽孔子,见《论语·微子》。7. 玉管:玉制的箫管。来凤:吹箫引来凤凰,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典故。8. 铜盘:铜制之盘。即钓鱼:就在铜盘中垂得鱼来,极言方术之奇。9. 竦身(sǒng shēn):纵身轻举,道家仙家腾跃之术。空里语:在空中说话。10. 明目:视力明彻,能视夜中暗处之书。11. 还丹:道家炼丹,九转而成金丹,服之长生,谓其丹已还复本真故名还丹。12. 太素:古代天地演化五阶段(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之一,谓质之始,此指宇宙本原之道。13. 露版诏:不加封泥、公开宣示的诏书,谓朝廷公开征召。14. 软轮车:即蒲轮,以蒲草包裹车轮使人安坐不颠,汉武帝以蒲轮迎枚乘、申培公,为礼聘贤者之典。15. 支颐(yí):以手支住面颊,闲坐沉思之态。樵客:打柴之人。

译文

先生寿逾千岁,五岳无处不曾居住。

遥远就能识得齐侯的古鼎,新近又探访过王母的仙庐。

不肯拜孔墨为师,又何必去请教长沮。

吹动玉管便有凤凰时来,凑近铜盘就能钓出鱼。

纵身空中说话,明彻之目能读夜间的书。

自有无上还丹之术,时时论说太素之初。

频频蒙受露版诏书的征召,时时有软轮车的迎护。

山中愈静泉声愈发响亮,松树愈高枝叶愈转疏疏。

手支面颊问一声樵客:这世上如今又如何。

赏析

此诗赠东岳焦炼师,与《赠焦道士》同一对象或同一焦氏系统的赠道诗,而此篇写得更从容旷达。首联"先生千岁余,五岳遍曾居"起笔即以千年之寿概之:先生年逾千岁,五岳无处不曾栖居,千岁、遍居,先把炼师写成超然寿考的真人,为全篇的仙话定调。"遥识齐侯鼎,新过王母庐"用典对举:遥遥识得齐侯之鼎(春秋齐侯之宝器,谓其阅世之久、博识古物),新近又过王母之庐(西王母仙境),一古一仙,旧闻与新踪并写,寿与道俱见。"不能师孔墨,何事问长沮"陡起议论:不肯以孔、墨为师,又何必去问长沮桀溺——长沮、桀溺为《论语》中的隐者耦耕讥孔子者,此谓炼师超然于儒墨之教与避世之讥之外,自有其道,立论奇警,是对炼师独立精神的高赞。"玉管时来凤,铜盘即钓鱼"写其方术:吹玉管而凤凰时来(萧史弄玉吹箫引凤之典),就铜盘即可钓鱼(谓于盘中现神通致鱼),仙术灵异,设想天外。"竦身空里语,明目夜中书"再写其神异:竦身而语于空中(竦身谓纵身轻举,道家仙术),明目能见夜中之书(夜视之明,谓其道眼通明),四句连写四术,典密而句活。"自有还丹术,时论太素初"归于道本:自有九转还丹之术,时时论说太素之初——还丹为道家炼丹的最高境界(九转金丹),太素为天地形成前的素朴元气阶段,由术而道,层次递进。"频蒙露版诏,时降软轮车"写其见重于朝廷:频频蒙受露版诏书征召(露版为不加封的公开诏书),时时有软轮车之迎(软轮车即蒲轮,以蒲草裹轮,迎贤者恐颠簸,汉武帝以蒲轮迎枚乘、申公故事),帝王礼遇如此,见炼师名重天下。"山静泉逾响,松高枝转疏"一联全诗最见王维本色:山中愈静而泉声愈响,松枝愈高而枝叶转疏,与《鸟鸣涧》"月出惊山鸟"同一以动写静之机杼,在通篇仙话中忽然拓出一片清空山水,使炼师所居愈显幽绝,此二句实为点睛。结联"支颐问樵客,世上复何如"收得极妙:手支面颊问樵客:世上如今又如何?——千岁真人犹俯问人间世情,一问之中,超然与眷念并见,余味无穷,也隐然把世上治乱之慨留与读者。全诗十二韵,由寿、识、道、术而礼遇、山居、问世,用典层出而不滞,中间山水一联清气流转,结句深婉,是王维赠道诗中最具韵致的一篇。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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