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李山人所居因题屋壁

唐代

世上皆如梦,狂来止自歌。问年松树老,有地竹林多。

药倩韩康卖,门容尚子过。翻嫌枕席上,无那白云何。

注释

1. 李山人:王维友人,隐士,生平不详。山人:隐居山中之士。题屋壁:题诗于屋壁。2. 狂来:狂兴、疏放不羁的兴致上来时。止自歌:只管自个儿放歌,止:只、仅。3. 问年松树老:问其年岁,只见松树苍老,谓山中人以松为岁、不计甲子。4. 倩(qiàn):请、央求。韩康:东汉霸陵人,字伯休,常采药名山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后遁入霸陵山中隐居,为著名药隐。5. 尚子:东汉尚长(字子平),隐居不仕,待儿女嫁娶完毕即断绝家事出游,为高士典范。过:过访。6. 翻嫌:反而嫌恼。翻:反而。7. 无那:无奈。无那白云何:对白云无可奈何,叹不能如白云之自在出岫,暗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意。

译文

世上万事都如梦幻一般,狂兴来时只管放声自歌。

若问山中岁月,只见松树已然苍老;居处遍地竹林,清幽葱茏。

采下的药草请像韩康那样的人去卖,家门常为尚子平一类高士开过。

反倒嫌恼自己卧在枕席之上,对那悠然出岫的白云无可奈何。

赏析

此诗写王维造访李山人所居而题诗于屋壁,是一首题咏隐者山居的五律。首联「世上皆如梦,狂来止自歌」,劈头便是一句看破世情的话:世上万事皆如梦幻,狂兴来时只管放声自歌。「狂」字下得奇崛,是不拘世俗的疏放,也是勘破荣华后的大自在;「止自歌」的「止」字见出歌只为自适、不为求闻的隐者本色。颔联「问年松树老,有地竹林多」写山居风物以答世人所问:若问山中岁月几何,只见松树已经苍老——以松龄代年齿,暗用上古以草木纪年、高士不记甲子之意,写出山中与世隔绝、岁月无痕之趣;「有地竹林多」则写居处遍地竹林,既是清幽实景,也暗用竹之虚心有节象征山人品格。颈联「药倩韩康卖,门容尚子过」连用两位高士之典:韩康乃东汉卖药长安市中、口不二价的名隐,采药则托请如韩康之人去卖,见出李山人采药自给的清贫生活;尚子即东汉尚长(尚子平),为儿女嫁娶毕便隐居不问世事,「门容尚子过」谓家门常为这样的高士开启,往来无俗客。一联药、一联友,隐者的生计与交游俱见,全是贞隐高蹈的气脉。尾联「翻嫌枕席上,无那白云何」翻出一层妙趣:反而嫌恼自己睡在枕席之上,对窗前悠然出岫的白云无可奈何——白云自在出入,而人却僵卧枕席不能相从,「翻嫌」「无那」两个虚字把对白云的向往与身在尘网的怅惘写得活泼有致,也隐然以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收束,点出诗人对山居生活的歆羡与自身未脱世累的无奈。全诗以议论起、以典故承、以情致结,写李山人之隐而处处映带自身的向往,用典浑成,虚字传神,是王维题咏隐居诗中笔致轻灵的一首。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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