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道士归山

唐代

先生何处去,王屋访茅君。

别妇留丹诀,驱鸡入白云。

人间若剩住,天上复离群。

当作辽城鹤,仙歌使尔闻。

注释

1. 王屋:王屋山,在今河南济源,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号“小有清虚之天”。

2. 茅君:指汉代茅盈,传说得道成仙,为大茅君,句曲山因之改称茅山,此泛指仙真。

3. 丹诀:炼丹成仙的秘诀方术。

4. 驱鸡:用淮南王刘安成仙、鸡犬舐鼎中药随之升天之典,谓举家(连鸡犬)随道入云。

5. 剩住:多住、久住。剩,更加、多。

6. 离群:离开同伴。

7. 辽城鹤:丁令威,传为辽东人,学道灵虚山,后化鹤归辽,止于城门华表柱,唱“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8. 张道士:其名不详,归隐王屋山的道士。

译文

先生你要到哪里去?

到王屋山去寻访茅君。

别离家眷,只留下炼丹的秘诀,

驱着鸡犬一同升入白云。

若还在人间多住几时,

上了天上反倒又要离群。

我愿化作辽东城头的仙鹤,

在云端唱着仙歌让你听见。

赏析

这是王维送别一位张姓道士归王屋山的赠别诗,题材本属方外赠答,王维却写得仙气与深情交织,别有情味。首联以问答起:“先生何处去?王屋访茅君”。你到哪里去?去王屋山寻访茅君。王屋山在今河南济源,为道教十大洞天之首;“茅君”指大茅君茅盈,传说在句曲山(茅山)得道成仙,此处借指王屋山上的仙真。一问一答,点明归处,而“访茅君”三字已把归隐写成寻仙,超然之意先立。颔联写其去的姿态:“别妇留丹诀,驱鸡入白云”。别离家眷,只留下炼丹的诀法(或谓把丹诀留给家人);驱鸡驾云,直入白云深处。“驱鸡”用淮南王刘安升天“鸡犬舐药、随之飞升”的传说,谓道士道行已成,连鸡犬也随他入云。二句一写人间的割舍,一写仙界的超升,“留”与“入”对照,见出张道士去志的决绝与飘逸。颈联笔锋忽然一转,从仙家的高远跌回人间的深挚:“人间若剩住,天上复离群”——若还在人间多住些时日,倒还与众人相群相守;一旦上了天上,反而又要离群独处了。这是极妙的翻案之笔:世人艳羡成仙,诗人却道天上亦复离群,仙界未必胜过人间的相伴。此联既含惜别的隐痛(你这一去,人天两隔),又见王维对人间情谊的看重,方外之赠而有人世之暖。尾联以深情作结:“当作辽城鹤,仙歌使尔闻”。我愿化作辽东城头的那只仙鹤(用丁令威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而歌的典故),在云端唱着仙歌让你听见。丁令威成仙千年化鹤归来,感叹“城郭如故人民非”——诗人反用此典:不求归来叹逝,而愿化鹤度云,以仙歌与远人相通。送别竟许以隔世之约,痴语深情,飘逸之至。全诗起于仙境,中转人怀,结于仙音,回环往复,把一首寻常的送道士诗写出了缥缈不尽的余韵。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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