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进马哀词
唐代 王维
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连金华与玉堂兮,
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陌上人兮如故,
低光垂彩兮,怳不知其所之。辟朱户兮望华轩,
仰诉天之不仁兮,家唯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
哀从中兮不可胜,岂暇料余年兮复几。日黯黯兮颓晔,
静言思兮永绝,复惊叫兮沾衣。客有吊之者曰:
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
注释
1. 进马:太子属官,唐东宫置进马,掌进献马匹并侍从礼仪,此处指宋姓进马官。哀词:哀悼之辞,骚体哀祭文类。2. 阊阖(chāng hé):本为传说中的天门,此指京城宫门(长安宫城正门)。3. 通逵(kuí):四通八达的大路。逵,大路。4. 怳(huǎng):同“恍”,恍惚、神思迷乱貌。5. 华轩:华美的车子,有身份者所乘,此指逝者的乘具。6. 胤(yìn)嗣:后嗣、子孙。胤,后代。7. 颓晔(yè):日光西沉黯淡。晔,光亮。8. 委蜕(tuì):寄托于蜕壳,谓生死如蝉蜕皮壳,形骸脱落而精神另有所寄,庄学语。9. 延陵:春秋吴国公子季札,封于延陵,称延陵季子。其长子死于齐,葬于嬴、博之间,孔子往观其葬,称其达于礼与生死。此劝丧子者效其通达。10. 观未始兮有物:谓推究万物之始,本无所谓“物”之定形,语近《庄子·齐物论》“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按:任务所给正文至此中断,译文仅及所见文字。)
译文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临,
众木葱茏,绿阴一片繁密。
宫中金华、玉堂相连,
仆夫备马驾车,
出了宫门,驶过大路。
陌上行人一如往昔,
光彩低垂,容色黯淡,
我恍惚间竟不知魂魄去了哪里。
推开朱门,盼望那华美的车驾,
仰面控诉上天的不仁——
家中只有此身,此身只有一子,
为何后嗣竟不得繁延?
哀痛从心中涌起,无法承受,
哪还有闲暇计较余年还剩几许。
日光黯黯地沉落,
静心细想,人已永绝,
又惊叫起来,泪水沾湿了衣襟。
有客人前来吊唁说:
推究万物之始本无定形,
大家同是寄托于蜕壳的形骸,何必悲伤?
况且您还没能像延陵季子那样通达生死——
赏析
《宋进马哀词》是王维为悼念宋进马之亡(其独子夭折)而作的骚体哀辞,情辞沉痛,是其集中少见的至情文字。开篇以时序起兴:“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春天过去、夏日来临,众木葱茏、绿阴繁密——草木愈盛,愈反衬人事之凋零,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以下场景急转:“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命驾出行,出宫门、过大路,一派日常气象;“陌上人兮如故”,路上行人一如往常,而斯人已不在,物是人非之痛全在“如故”二字。“低光垂彩兮,怳不知其所之”,光彩低垂、神思恍惚,竟不知魂魄归于何处,写出丧子者精神失据的状态。“辟朱户兮望华轩”以下直抒其痛:推开朱门盼望那华美的车轩(逝者乘轩而归的身影),却只见空无,于是“仰诉天之不仁”——我家只此一身,一身止此一子,为何后嗣竟不得繁延!三句层层收窄(家—身—子),把独子夭折之痛逼到绝境。继而“哀从中兮不可胜,岂暇料余年兮复几”,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余年几何已无暇计较,痛极之语。末尾借吊客之口作旷达之劝:“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谓万物本源本无定形,生死不过如蝉蜕皮壳,何必悲伤;又举“延陵”之典——春秋吴季札(延陵季子)长子死于齐鲁之间,葬之如礼,孔子称其达于生死——劝其效法延陵子的通达。全词哀而不溃,痛极处转入庄玄之理,哀情与旷思相激荡,正是王维奉佛近道者的哀悼方式。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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