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歌谣辞:箜篌谣

唐代

攀天莫登龙,走山莫骑虎。贵贱结交心不移,

汉谣一斗粟,不与淮南舂。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从。

它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

多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

注释

1. 攀天莫登龙:传说鲤鱼登龙门而化龙、可攀天上飞;喻攀附帝王权贵。莫,不要。2. 走山莫骑虎:即“骑虎难下”之意,喻倚恃权势凶险难测。3. 汉谣一斗粟:汉文帝之弟淮南王刘长谋反被流放,民歌唱道:“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讥讽帝王兄弟不能相容。4. 不与淮南舂:不肯给淮南王一同一斗粟舂米共食,极言骨肉相薄。5. 方寸:指人的内心。6. 九疑峰:九疑山(又作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九座山峰形貌相似,远望难辨,喻人心难以测度。7. 多花必早落:花开繁盛者必早凋谢。8. 桃李不如松:桃李之花艳丽而易衰,不如松柏经冬不凋,喻交情浓艳者不长久。9. 管鲍:春秋时管仲与鲍叔牙,鲍叔深知管仲、始终善待之,世称“管鲍之交”,为知交的典范。10. 箜篌(kōng hóu):古代弹拨弦乐器,此为乐府旧题。

译文

要攀天就不要去登龙,要走山就不要去骑虎。

贵贱之间结交而此心不移,

汉家的歌谣唱着一斗粟,尚且不肯给淮南王一同舂米。

亲兄弟尚且形同路人,我这颗心还能依从谁呢。

他人的方寸之内,山与海相隔几千重。

轻易把心事托付给朋友,对面就是九座疑峰般难辨的人心。

花开繁盛的必定早落,桃李艳丽终不如青松耐寒。

管仲鲍叔牙早已死去,还有什么人能继承他们的踪迹。

赏析

《箜篌谣》是李白感讽世态、痛论交道的乐府歌行。开篇即作危言:“攀天莫登龙,走山莫骑虎”——登龙可以攀天,骑虎可以走山,然而龙虎之势可乘而不可犯,一失手便有杀身之祸;以登龙骑虎起兴,喻依附权势、交结富贵之危险难凭,警拔耸动。“贵贱结交心不移”七字正面立义:贵贱之间而结交之心始终不改,才是真交道——然而这正是下文痛感其稀有的所在。“汉谣一斗粟,不与淮南舂”用汉初史事:文帝之弟淮南王刘长谋反被迁,民间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一斗粟尚不肯与兄弟共舂共食,讥帝王家骨肉之间竟不容如此;“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从”,连亲兄弟尚且形同路人,我这颗心还能依从谁去?由骨肉之伦推及交友,立意层层收紧。“它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他人方寸之心内,山与海相隔几千里,心不可测;“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轻易把心事托付朋友,对面即是九疑山,九峰相似、望不可辨,喻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知人知面不知心。以下转入正比的格言警句:“多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花开得繁盛必先凋落,艳若桃李不如青松耐得岁寒,喻交情之炫于一时者不终,唯淡而可久;“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春秋管仲与鲍叔牙相知终身、分财不疑,管鲍之后,世上再无那样的人了。全诗由攀附之危说到兄弟之薄、朋友之难测,归结于古交之不可复得,层层说理而以形象出之,言辞峻直,愤世之情溢于言表。李白一生轻财重义、然诺天下,而阅尽世态炎凉、屡遭毁谤倾轧,故此篇冷语峻语之中,实有切肤之痛。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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