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十二月乐辞:七月

唐代

星依云渚冷,露滴盘中圆。好花生木末,衰蕙愁空园。

夜天如玉砌,池叶极青钱。仅厌舞衫薄,稍知花簟寒。

晓风何拂拂,北斗光阑干。

注释

1. 云渚(zhǔ):银河中的沙洲,古人想象天河亦如地上有洲渚。2. 盘中圆:露珠滴落在荷叶(一说承露盘)上,滚得圆润。3. 木末:树梢。4. 衰蕙(huì):枯衰的香蕙。蕙为香草,兰蕙连称,秋来先衰。5. 玉砌:像白玉砌成的,形容夜空明净。6. 青钱:青铜钱,形容池中新生的小荷叶小而圆,语本杜甫《漫兴》'点溪荷叶叠青钱'。7. 仅厌:刚刚才嫌。8. 舞衫:歌舞所着的单衫。9. 花簟(diàn):织有花纹的竹席。10. 拂拂:风吹动的样子。11. 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指北斗横斜。12. 七月:农历七月为孟秋,新凉初至。

译文

银星依傍着银河的沙渚,透出凉意,

露珠滴落,在荷叶上滚得滚圆。

好看的花开在树梢上,

枯衰的香蕙,像在为空园发愁。

夜空明净得如白玉砌成,

池中新叶小得像一枚枚青钱。

歌舞的人刚刚嫌舞衫太单薄,

睡卧的人已稍稍觉出花簟生寒。

拂拂的晓风多么轻柔,

北斗的光,横斜在天边。

赏析

此为李贺《十二月乐辞》之《七月》,写新秋之夜由暑转凉的细密感受,是组诗中章法最完整的一首。开头两句从天写起:'星依云渚冷,露滴盘中圆'——银星依傍着银河的沙渚,秋夜天宇先自透出凉意;露珠滴落,在荷叶(或承露之盘)上滚得滚圆,'冷''圆'二字一属天光一属地露,把秋气写得可触可掬。'好花生木末,衰蕙愁空园'由物及情:好花开在树梢,而香蕙已衰,空园中似乎含愁——一荣一衰同在,'愁'字赋草,实是诗人对芳歇节移的敏感,物色之代谢中已伏人生迟暮之感。'夜天如玉砌,池叶极青钱':夜空明净如白玉砌成,池中新生的小叶小巧如青钱(用杜甫'点溪荷叶叠青钱'意,而极言其小),秋夜之澄澈与初叶之稚嫩相映,色感极清新。'仅厌舞衫薄,稍知花簟寒'转入人体:歌舞的人刚刚嫌舞衫太薄,睡卧的人稍稍觉出竹席生寒——'仅''稍'两个副词下得极精确:秋凉初至,寒意只在毫厘之间,唯敏感者能察,这正是'七月'(新秋)与盛夏、深秋的分寸所在,也是全诗最见炼字功夫处。结联'晓风何拂拂,北斗光阑干':拂拂晓风轻来,北斗横斜,天将破晓——一夜秋凉之中,人竟未眠。全诗由天而地、由园中人而夜阑之人,按时间层层推移,冷静微凉的感觉贯穿始终;李贺体物入毫芒,把一个节气交替的夜晚写成了一段完整的心理时间,清丽婉转,是他诗中少见的澄淡之作。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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