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长相思
唐代 白居易
九月西风兴,月冷霜华凝。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
二月东风来,草坼花心开。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
妾住洛桥北,君住洛桥南。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注释
1. 西风:秋风。
2. 霜华:霜花。
3. 魂九升:梦魂一夜多次升腾远飞,极言思念之切。语本《文选》曹植《杂诗》一类'魂驰'意象传统。
4. 草坼(chè):草芽破土。坼,裂开。
5. 肠九回:愁肠一天之内多次萦回扭转,与'魂九升'对举。
6. 洛桥:洛阳洛水上的天津桥,唐代东都名胜。
7. 十五、二十三:指年龄,十五岁相识,如今二十三岁。
8. 女萝草:即松萝,蔓生植物,依附松柏而生。《古诗十九首》有'兔丝附女萝'之喻,象征婚姻依附。
9. 萦回:盘旋缠绕。
10. 远方兽:并肩而行的比肩兽,民间传说的瑞兽形象,喻形影不离。
11. 连理: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生一体,'连理枝'传统上喻恩爱夫妻。
译文
九月里西风兴起,月色清冷,霜花凝结。思念你的秋夜格外漫长,一夜之间梦魂九次升腾。
二月里东风吹来,草芽破土、花心绽放。思念你的春日格外迟缓,一日之间愁肠九次回转。
我住在洛桥北,你住在洛桥南。十五岁就相识了,今年已二十三。
就像女萝草,生在松树旁边。蔓太短而松枝偏偏太高,千回百绕也攀不上去。
人说人有心愿,愿心至诚上天必成全。愿做远方的兽,一步一步并肩同行。
愿做深山的树木,枝枝相接、连理而生。
赏析
白居易《长相思》全用五言,写一对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聚的恋人,朴素明净而情致深婉,是乐府'长相思'题中少见的生活实感之作。前四句以秋春对起:'九月西风兴,月冷霜华凝。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西风、冷月、霜华,秋夜因思而愈长,'魂九升'化用曹植《杂诗》'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一路的魂魄不安语,一夜之间梦魂九次升腾远赴;'二月东风来,草坼花心开。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春草破坼、花心开放,春日因思而觉迟缓,'肠九回'与'魂九升'隔着两章遥相对仗,一秋一春、一魂一肠,把四时的每个昼夜都填满相思,结构之整饬见匠心。'妾住洛桥北,君住洛桥南。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忽作数家常语:洛桥(洛阳天津桥)一水之隔,南北相望;十五相识,二十三了——八年之久,只隔着水南北,咫尺天涯,以'即''今'两个平实的时间词写出爱情在等待中的漫长,最是白诗'其言直而切'的本色。'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以比兴作结前之势:女萝(松萝,依附乔木而生的蔓草)生在松侧,蔓短而松枝苦高,千回百绕攀援不上——《古诗十九首》'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以附丽喻婚姻,此处反用:非不愿附,是不能附,门第、礼法种种阻隔皆在'蔓短枝苦高'一喻之中,怨而不怒。结尾忽作誓愿的飞跃:'人言人说人有愿,愿至天必成。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听说人若有愿,至诚则天必成全:愿做远行的兽,一步一步并肩而行;愿做深山的树木,一枝一枝连理而生。'比肩''连理'皆化用《长恨歌》'在地愿为连理枝'式的意象系统,而以兽、木两种卑微形态许身,愈见其愿之朴而坚。全诗前半写'不得',后半写'愿',以阻隔始、以盟誓终,情感由沉郁而振拔,语言全用白描,正合白居易'非求宫律高,不务文字奇'的主张,堪称乐府体的情诗范本。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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