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少年行三首
唐代 李白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因声鲁句践,争情勿相欺。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球猎夜拥掷。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仇千里如咫尺。少年游侠好经过,
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好鞍好马乞与人,
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府县尽为门下客,
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衣冠半是征战士,
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看取富贵眼前者,
注释
1. 击筑(zhù):敲击筑这种古弦乐器,荆轲与高渐离饮于燕市,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为游侠慷慨之典。2. 剑歌:弹剑而歌,有冯谖客孟尝君弹铗而歌的遗意。易水湄(méi):易水之滨,湄即水边。3. 燕太子:燕太子丹,曾结纳荆轲谋刺秦王。4. 结托:结交依托。并州儿: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的少年,古称并州多游侠健儿。5. 因声:传话、寄语。鲁句践:人名,与荆轲论剑相争的侠士,《史记》载鲁句践闻荆轲刺秦事,私叹惜其剑术不精。6. 争情勿相欺:意谓意气相争也要坦诚不欺。7. 五陵年少:汉代五陵(诸帝陵)所迁豪富子弟,代指豪贵少年。金市:洛阳的大市,西晋称金市,此泛指繁华市井。8. 度春风:在春风中纵马而过。9. 胡姬:西域胡人开设酒肆中的侍酒女子。10. 球猎:蹴鞠与游猎。拥掷:拥伎与博戏掷采。11. 呼卢:古代樗蒲(赌博)掷采时的呼声,呼卢百万谓一掷百万、挥金如土。12. 乞与人:转赠他人,言其轻财。13. 遮莫:尽管、任凭。簪缨(zān yīng):冠簪与冠缨,代指做官显贵。14. 徇(xùn)节:为气节而牺牲,“甘风尘”谓甘愿奔走于风尘游侠之途。
译文
敲击着筑喝着美酒,在易水边弹剑而歌。一路上经过燕太子(的故地),结交依托并州的健儿。
少年胸中怀着壮气,奋发激烈,自会有得志之时。寄语鲁句践,纵然意气相争,也切勿相欺。
五陵的豪贵少年在金市之东,骑着银鞍白马在春风里穿行。
踏尽了满地落花又游向何处?笑着走进胡姬的酒肆之中。
你难道没看见淮南的少年游侠客,白天蹴鞠游猎,夜里拥色掷采。
一掷百万也全然不惜,为报仇千里之远如同咫尺。少年游侠喜欢往来结纳,
骄傲矜持,自言无所不能,侠士堂中豢养(宾客)已久。好鞍好马随手赠与他人,
桃李栽下已几度春秋,花落一回,花又新开一回。州府县衙都成了他门下的宾客,
男儿百年之身且先荣显自身,何须为殉节而甘愿流落风尘。世上的衣冠人物半是征战的战士,
任凭姻亲联结帝王之城,也不如自身显达、亲自簪缨。且看那眼前的富贵之人,
赏析
《少年行》三首连章,展现了李白笔下游侠世界的三副面孔:第一首承燕赵慷慨之遗风,第二首是明媚流丽的贵游图景,第三首则近于游侠生活的风俗长卷与议论。第一首以荆轲故事为底色:“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开篇连用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冯谖弹铗之典,易水湄三字把地点直接安放在刺客传奇的现场,慷慨之气扑面而来;“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写其交游,上追太子丹之礼贤,下结并州健儿;“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是全组诗的精神纲领——壮气在身,奋起自有其时,功名不患不立;末寄语鲁句践,用《史记》荆轲传中的余事作结,意谓侠者相争亦当光明坦荡。第二首仅四句而最脍炙人口:“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银鞍、白马、春风、金市,色与光俱足,是盛唐气象最明媚的一瞥;“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一个“笑”字、一个“入”字,纵马踏花、笑语入肆,行云流水般写出少年的潇洒不羁,历来被视为李白诗中青春精神的极致。第三首篇幅最长,笔调也由抒情转为铺叙议论:“白日球猎夜拥掷”“呼卢百万终不惜”极写游侠昼夜豪奢、挥金如土;“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忽以花开花落的时序之语插入,暗喻交游代代相续、门庭常盛;后半则出以议论——“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不如当身自簪缨”,谓大丈夫当求荣身显达、身致簪缨,而不必为空名殉节奔走风尘,于游侠的豪纵之后翻出一层现实的考量,正可见李白思想中任侠与功名两种取向的纠缠。三章合观,由易水的悲歌到胡姬酒肆的欢笑再到簪缨富贵的权衡,恰是一幅盛唐游侠精神的完整图卷。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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