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君子有所思行

唐代

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色。凭崖望咸阳,宫阙罗北极。

万井惊画出,九衢如弦直。渭水清银河,横天流不息。

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赩。厩马散连山,军容威绝域。

伊皋运元化,卫霍输筋力。歌钟乐未休,荣去老还逼。

圆光过满缺,太阳移中昃。不散东海金,何争西辉匿。

无作牛山悲,恻怆泪沾臆。

注释

1. 紫阁:紫阁峰,终南山主峰之一,在今陕西西安南。终南:终南山。2. 青冥:青色的天空。天倪(ní):天边、天际。倪,端绪、边际。3. 咸阳:秦都,代指长安。4. 宫阙罗北极:宫殿罗列于京城之中,如布满北极星垣。北极,北天极,古以喻帝居。5. 万井:古制八家为井,万井极言坊市屋舍之众多。惊画出:惊人地宛如画出来的。6. 九衢(qú):京城四通八达的道路。如弦直:像弓弦一样笔直。7. 渭水:黄河支流,流经长安北。清银河:清澈如银河。8. 文物:礼乐典章制度。翕赩(xī xì):兴盛光耀貌。赩,大红色,引申为光盛。9. 厩马:宫中马厩之马。散连山:马匹之多,散布如同连绵的山。10. 绝域:极远的地域。11. 伊皋:伊尹与皋陶,商、虞贤臣,代指贤相。运元化:运施天地化育之大政。12. 卫霍:卫青、霍去病,汉代名将,代指武将。输筋力:贡献勇力。13. 歌钟:编钟,代指音乐享乐。14. 荣去老还逼:荣华逝去而衰老相逼而至。15. 圆光:日月之光。满缺:圆与亏。16. 中昃(zè):日过中午而西斜。昃,日偏西。17. 东海金:用汉疏广、疏受辞官归里、散金娱老之典,二疏不肯置田宅遗子孙,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18. 牛山悲:齐景公登牛山北望齐国而流涕曰“美哉国乎……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见《晏子春秋》,后指叹人生短促。牛山在今山东淄博。19. 臆:胸。

译文

紫阁峰连着终南山,青天在边际上呈现出天倪之色。

凭倚山崖遥望咸阳,宫殿楼阙罗列如北极星垣。

万千井邑惊人地如同画出,九条大道笔直如弓弦。

渭水清澈犹如银河,横贯天际,流淌不息。

朝野上下礼乐文物鼎盛,衣冠人物何等光鲜辉耀。

厩中马匹散布如连绵的山,军容威震绝远之域。

贤相如伊尹皋陶运筹大化,名将如卫青霍去病献上勇力。

歌钟之乐没有休止,然而荣华一去,衰老便相逼而来。

日月之光总有盈满与亏缺,太阳过了中天便要西斜。

不肯像二疏那样散去东海之金,又何必去争那西沉光辉的隐没?

不要作牛山之悲吧,徒然凄怆得泪水沾满前胸。

赏析

此为李白拟乐府《君子有所思行》之作。旧题本写登高望都、感盛衰之变(鲍照、沈约等皆有作),太白登终南而望长安,先极写帝都之盛,后翻出盛极必衰之慨,是典型的“以乐景写至理”的乐府大篇。

前十句极意铺陈帝都气象。发端“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色”,自终南主峰落笔,山连天际,境界阔远;“凭崖望咸阳”一句作转,视点由山移城。“宫阙罗北极”,宫殿如星垣环拱帝座;“万井惊画出,九衢如弦直”,一个“惊”字写尽都市之整齐如画出于天然,“如弦直”状九衢之笔直;“渭水清银河,横天流不息”,渭水如银河横天,天水相接,帝都遂有包举宇宙之势。接着“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赩”,写礼乐之盛、人物之盛;“厩马散连山,军容威绝域”,写国力兵威之盛;“伊皋运元化,卫霍输筋力”,文有伊尹皋陶,武有卫霍,文武济济——至此,盛唐气象被推到极致,铺陈之宏丽直追汉赋。

“歌钟乐未休,荣去老还逼”陡然一折:笙歌未歇,而荣华已将逝去、衰老正相逼迫。以下连用三重天理作证:“圆光过满缺,太阳移中昃”——月满则缺,日中则昃,天道循环,盛极必衰。于是逼出全诗主旨:“不散东海金,何争西辉匿”——不肯像二疏那样及时散财辞荣、自求身后之计,又何苦去争挽西沉的日光呢?结句“无作牛山悲,恻怆泪沾臆”,翻用齐景公牛山泣涕之典:与其临事空悲、泪沾胸臆,何如早悟盈虚、功成身退。

全诗前半如江河奔涌,后半如霜钟警夜,以盛写衰,倍增警策。其“盈虚有数、盛极当衰”之理,既是对玄宗晚年骄奢盛世隐忧的洞察,也寄托着李白功成身退的一贯人生理想——正如他自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咏都城而及天运,怀古意中自有深切的现世关怀。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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