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梁甫吟
唐代 李白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
广张三千六百钧,风雅暗与文王亲。大贤虎变愚不测,
东下齐城七十二,指麾楚汉如旋蓬。狂生落拓尚如此,
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叩关阍者怒。白日不照吾精诚,
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智者可卷愚者豪,
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梁父吟,梁父吟,
注释
1. 梁甫吟:乐府旧题,梁甫为泰山下小山名,相传为死人聚葬之地,古辞为葬歌;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好为《梁甫吟》。
2. 阳春:温暖的春天,喻圣明之世、政治清明之时。
3. 朝歌(zhāo gē)屠叟:指姜太公吕尚,年老曾在朝歌(殷都,今河南淇县)屠牛为生。
4. 棘津:古黄河渡口名,相传太公曾在此卖食(一说即孟津,在今河南)。
5. 三千六百钧:谓太公垂钓于磻溪,钩直而愿者上,钓得周文王;“广张”谓其钓竿所设、所图者大。
6. 虎变:语出《周易·革卦》“大人虎变”,谓大人物行事如虎毛焕新、文采斑然,不可测度。
7. 东下齐城七十二:汉郦食其为高祖游说齐王田广,下齐七十余城。
8. 旋蓬:随风旋转的蓬草,喻轻易、迅速。
9. 阊阖(chāng hé):传说中的天门,借指宫门、君门。
10. 阍(hūn)者:守门人,喻壅蔽君明、拒贤者于门外之佞幸。
11. 白日不照:白日喻君王;谓君王不能照见我的精诚。
12. 飞猱(náo):腾跃飞快的猿猴。
13. 焦原:传说中东海外极为险峻的大石(一说巨石临渊名焦原),喻危地。
14. 智者可卷:《论语》“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谓智者敛藏不用。
15. 剧孟:汉初洛阳大侠,吴楚七国反时,周亚夫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知其无能为。
16. 咍(hāi):嗤笑。
译文
放声长啸吟唱梁甫吟,何时才能见到阳春?
你没看见朝歌的屠夫老翁辞别棘津,
垂钓广设三千六百钓钩,风雅暗地里与文王相亲。大贤如虎变,愚人岂能测度。
郦生东下说降齐城七十二座,指挥楚汉大局如同旋蓬。狂生落拓尚且如此。
可叹天门九重不可通入,以额叩关反被守门人怒斥。
白日照不见我的精诚,
我能手接飞猱、搏击猛虎,侧足立于焦原也不说苦。
智者被卷藏不用,愚者反逞豪横。
吴楚起兵而失去剧孟,周亚夫笑他们徒劳无功。
梁甫吟啊,梁父吟,
赏析
《梁甫吟》为李白继屈原《离骚》之后最恣肆的抒愤长歌之一,所据为节本,而其主干意象俱在。开篇“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长声啸吟此曲,何时才能见到阳春——以“阳春”喻圣明之世与知遇之时,起笔即以未遇立势。“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用姜太公典:太公年七十尚在朝歌屠牛、在棘津(一说孟津)卖食,年老落魄,然“广张三千六百钧,风雅暗与文王亲”,八十遇西伯(文王)而佐周灭商——“大贤虎变愚不测”,大贤如虎变(虎毛新彩斑然,《易·革》卦辞),愚人岂能测度。此典置于篇首,是自况:落魄之极正是腾达之始。次用郦食其典:“东下齐城七十二,指麾楚汉如旋蓬”,郦食其为汉高祖说下齐七十余城,指挥楚汉大局如转旋蓬之易——“狂生落拓尚如此”,狂放落拓的书生尚能如此,则己之才略何患无用武之地。两大典故并列,皆“困顿而终遇”之例,是诗人对自身际遇的心理支撑。然而笔锋随即跌落:“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叩关阍者怒”,天门(阊阖,天宫之门,喻君门)九重不可通,以额叩关反遭守门人(阍者,喻遮蔽君明的佞人)发怒——屈子“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之意翻进一层,君门难叩至此,愤懑无以复加。“白日不照吾精诚”,君王(白日)不能照见我的精诚——直诉忠而见疑。“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能手接飞猱、搏击雕虎,侧身立于焦原(传说中的险峻危地)而不言苦——写自己才勇兼备、历险不惧,其才可为国排难,然世不用之。“智者可卷愚者豪”,智者被卷藏不用,愚者反得逞其豪横——是非颠倒,愤极之语。“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用周亚夫典:吴楚七国反时,太尉周亚夫得游侠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咍(hāi,嗤笑),谓无剧孟则徒劳;喻贤才(自指)之有无关乎天下成败,而朝廷竟弃之。末复沓“梁父吟,梁父吟”,一声声如恸哭,与首句呼应。《梁甫吟》本诸葛亮所好之葬歌,李白借此题,将太公、郦生之遇与阍者、白日之拒对写,用典密如繁星而气脉贯通,长句奔放、短句顿挫,把怀才不遇的孤愤推向“以额叩关”的悲壮极端,是浪漫主义抒愤诗的绝唱。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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