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树

1. 芳树：乐府汉铙歌十八曲之一，多写草木荣华与男女情思，此为纳兰拟其旧题。2. 连理：连理枝，两树枝干相连而生，喻夫妻恩爱、永不分离。3. 无分影：没有分离之影；一说分影为枝叶两分的影子，无分影即枝干相连、影不分张。4. 同心：同心结、同心花，喻两情相合。5. 翡翠：鸟名，即翠鸟，羽色华美，古时常雌雄双飞，喻情侣成双。6. 鸳鸯：水鸟，雌雄偶居不离，为夫妻和好的传统象征。7. 画廊：雕饰彩绘的曲折长廊。8. 攀折：折取枝条。古人折柳赠别，攀条每兴离别之思。9. 翠烟：如青翠烟霭般的黛色，形容女子紧蹙的眉。10. 羌笛：出自西北羌地的笛，其曲多哀怨，如《折杨柳》即羌笛曲，主离别。11. 笳（jiā）：胡笳，边地军中乐器，声悲凉，常与出塞、征戍相联。

连理枝没有分离的影子，

同心花又岂会独自芬芳？

翡翠鸟在屋檐下筑巢，

鸳鸯在流水边双宿。

每一片叶都含着春的情思，

每一根枝都斜向彩绘的长廊。

郎君的情意如果真像这树，

我又哪来什么忧伤？

可陌路上是谁攀折了枝条，

闺中从此相思侵人不已。

眼中凝着清露般的重泪，

眉间锁着翠烟般的深愁。

羌笛在风中吹奏着离曲，

悲笳传出出塞的哀音。

纵然垂下千万缕枝条，

又怎能拴住那别离之人的心！

此诗借乐府《芳树》旧题，以芳树起兴，写深闺思妇之情，全诗可分前后两段。前段十句咏树兴情：起句“连理无分影，同心岂独芳”先立主旨——连理枝本无分离之影，同心之花岂会独自芬芳？以树喻夫妻一体同心，暗设全诗“合”的基准。继而“傍檐巢翡翠，临水宿鸳鸯”以翡翠鸟筑巢檐下、鸳鸯双宿水边两个成双意象渲染和乐；“叶叶含春思，枝枝向画廊”，叶叶枝枝皆含春情，芳树与画廊相依，境极旖旎。“君情若比树，妾意复何伤”——若郎君之情真如这连理芳树，我又有什么忧伤呢？这是一句以退为进的反问：正因恐怕君情不比树，才有下文的“伤”。后段十句笔锋陡转：“陌上谁攀折，闺中思复侵”，路上不知是谁攀折了枝条——折柳赠别、攀条伤逝，这一“折”惊破了满树春思；闺中相思从此侵人不已。“眼凝清露重，眉敛翠烟深”写思妇之态：眼中凝着沉沉清露般的泪光，眉间锁着翠烟般深敛的愁色，对仗精工，情致幽婉。“羌笛临风曲，悲笳出塞音”再宕开，风中的羌笛、出塞的悲笳，皆离别之音，将闺怨引向征戍远别的背景，暗示君去之远。结尾“纵垂千万缕，那系别离心”最为沉痛：柳丝（芳树枝条）纵有千万缕垂下，又怎能拴住那颗远别之人的心？以“缕”谐“离思之缕”而终于“不系”，与前段“连理无分影”遥相对照，全诗遂由圆满之愿跌入离散之悲，深婉悱恻，颇得南朝乐府与唐人闺怨诗之神髓。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