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
清代 纳兰性德
芙蓉殿俯御河寒,残月西风并马看。
十里松杉清绝处,不知晓雪在西山。
注释
1. 芙蓉殿:汉长安未央宫有芙蓉殿,此泛指京西行宫或玉泉山附近宫殿建筑,取其华美宫苑之意。2. 御河:供宫廷使用的河道,此指流经玉泉山一带的河渠(玉泉水汇流而成的御用水道)。3. 残月:将落未落的晓月,点明时间为拂晓。4. 并马:两马并行,指扈从皇帝出行时与同僚并辔骑行。5. 清绝:清幽至极。绝,极、最。6. 晓雪:清晨的山雪;此句谓远望西山,晨光熹微中雪山(或山色如雪)难辨,故曰'不知'。
译文
芙蓉殿高高地俯临着御河,河上寒气袭人。
残月还挂在西天,我迎着西风,与同僚并马而行,一路观看。
绵延十里的松杉,正是清幽到极点的去处。
远远的西山一片苍茫,竟分不清那是不是清晨的积雪。
赏析
这是一首二十八字的小诗,写扈从途中晨过玉泉山的所见所感,却于清丽中透出苍凉。首句'芙蓉殿俯御河寒'由高而下:芙蓉殿(泛指宫中殿宇,玉泉山畔旧有行宫殿阁)俯临御河,一个'俯'字写出居高临下之势,而缀一'寒'字,便把深秋宫苑的清冷整个笼罩住了,也为全诗定下基调。次句'残月西风并马看'点明时间与处境:残月未落、西风正紧,诗人骑在马上仰望苍穹,'并马'二字暗示扈从出行、与同僚并辔而行,身份是御前侍卫,心境却是孤清的。三句忽转'十里松杉清绝处',由天空拉回地面,绵延十里的松杉苍翠森然,'清绝'二字既是赞其幽洁,也暗含人在其中几欲尘虑俱消之感,是全诗境界最开阔清美的一笔。末句'不知晓雪在西山'尤妙:清晨望西山,竟分不清那一片苍茫是雪色还是山色(一说指晨光中山色如雪),一个'不知',把恍惚迷离、似真似幻的观感写得极有韵味,也给前面'清绝'二字作了最好的注脚——正因清寒彻骨,雪与山才浑然难辨。全诗由殿及河、由月及风、由松杉及西山,视点层层推移,寒、残、清、雪诸意象一脉贯通,写景精严而不见斧凿,正见纳兰写景小诗'以自然之眼观物'的本色。这种冷寂清寒的境界,也隐隐流露出行走宫禁的侍卫内心那份不易言说的孤寂。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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