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睡起惺忪强自支
清代 纳兰性德
睡起惺忪强自支
绿倾蝉鬓下帘时
夜来愁损小腰肢
远信不归空伫望,幽期细数却参差
更兼何事耐寻思
注释
1. 惺忪(xīng sōng):刚睡醒时神志模糊、睡眼未睁的样子。
2. 强自支:勉强支撑自己起身。强(qiǎng),勉强。
3. 绿倾:绿色的云鬓倾散散乱。绿,指女子乌黑而有光泽的头发(绿云)。
4. 蝉鬓:古代女子的一种发式,两鬓薄如蝉翼、望之缥缈,相传为魏文帝宫人莫琼树所创。
5. 下帘:放下帘子,指闺中起身后整理居处之时。
6. 愁损:因愁而损伤、消瘦。
7. 小腰肢:纤细的腰身。
8. 远信:远方的书信、消息。
9. 空伫望:徒然久久站立盼望。伫望,久立而望。
10. 幽期:秘密的约会,指与所爱之人私下约定的会期。
11. 细数:仔细地屈指计算(日期)。
12. 参差(cēn cī):长短不齐、差错,谓约定的日期已误、一再落空。
13. 耐寻思:禁得住寻思,反问语气谓事情太多,想不胜想。耐,禁得起。
译文
睡醒起来,睡眼惺忪,还要强打精神支撑。
绿云般的鬓发散乱倾垂,正是她放下帘子的时辰。
一夜的愁绪,把纤细的腰肢都折磨得消瘦了。
远方的书信迟迟不来,只能白白地伫望,
细细数算幽期密约,却早已错过落空。
更兼这许多事,叫人哪里还思量得过来?
赏析
这首《浣溪沙》写闺中人睡起怀远的情态,代闺中人立言,是纳兰以男子作闺音的婉约之作。起句「睡起惺忪强自支」,六字写足慵态:睡醒后睡眼惺忪,还要强打精神支撑起身,一个「强」字见出并非神清气爽的自然起身,而是心绪不宁、坐卧难安。次句「绿倾蝉鬓下帘时」是极工细的特写:「绿倾」指绿云般的发髻倾散,「蝉鬓」用魏文帝宫人莫琼树制蝉鬓、望之缥缈如蝉翼之典,写发式薄而光润;发松鬓亸之际正是下帘之时,慵懒散淡之中自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韵致。第三句「夜来愁损小腰肢」点破慵懒的根源:昨夜为愁所困,连腰肢都为之消瘦,暗用「为伊消得人憔悴」之意,由外貌之损写到内心之损。
过片两句对仗,是全词情感的重心:「远信不归空伫望,幽期细数却参差」。远方的书信迟迟不至,只能徒然伫望;细细屈指数算先前密约的日期,却发现竟已错过参差、一再落空。「空」与「却」两个虚字最见功力——一个写盼望落空,一个写期待成空,望信、数期两个动作把相思之切、失望之深层层写出。结句「更兼何事耐寻思」以反问收束:本来已愁苦不堪,更兼这许多事教人如何思量?层层叠加,愁绪无以复加,却又以问而不答作结,余怨袅袅。全词由睡起到伫望,由外貌到心事,时间脉络清晰,炼字精微(「强」「倾」「损」「空」「却」),将一个为情所困的闺中女子写得形神兼备。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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