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鹦鹉曲
元代 冯子振
序云:白无咎有〔鹦鹉曲〕云:“侬家鹦鹉洲边住,是个不识字渔父。
浪花中一叶扁舟,睡煞江南烟雨。
觉来时满眼青山,抖擞绿蓑归去。
算从前错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处。
”余壬寅岁留上京,有北京伶妇御园秀之属,相从风雪中,恨此曲无续之者。
且谓前后多亲炙士大夫,拘于韵度,如第一个“父”字,便难下语;又“甚也有安排我处”,“甚”字必须去声字,“我”字必须上声字,音律始谐,不然不可歌,此一节又难下语。
诸公举酒,索余和之,以汴、吴、上都、天京风景试续之。
山亭逸兴嵯峨峰顶移家住,是个不唧溜樵父。
烂柯时树老无花,叶叶枝枝风雨。
注释
1. 白无咎:即白贲,字无咎,元初散曲家,其〔鹦鹉曲〕(正宫·鹦鹉曲)为名作。
2. 鹦鹉洲:长江中沙洲,在今湖北武汉附近,因《鹦鹉赋》得名,借指渔父隐处。
3. 御园秀:元代北京著名歌伎艺人,见《鹦鹉曲》序。
4. 上京/天京:元代上都,皇帝夏日行在;'天京'指大都(今北京),'汴、吴'指汴梁、平吴(江南)。
5. 唧溜:机灵、像样;'不唧溜'犹言不精明、浑朴不懂事。
6. 烂柯:典出《述异记》,晋人王质入石室山观仙人对弈,斧柯(斧柄)烂尽,归后已历百年;后以喻岁月流逝、世事变迁。
7. 嵯峨(cuó é):山势高峻貌。
译文
(序文大意:)白无咎有〔鹦鹉曲〕写道:'我家住在鹦鹉洲边,是个不识字的渔父。浪花里一叶小舟,睡够了江南烟雨。醒来满眼青山,抖抖绿蓑衣回家去。算从前错埋怨老天,原来老天也有安排我的去处。'壬寅年我留居上京,有北京歌伎御园秀等人随侍风雪之中,深憾此曲无人续作。又说前后的作者多曾亲炙士大夫,被韵律束缚——如第一个'父'字便难落笔;'甚也有安排我处'一句,'甚'必须用去声,'我'必须用上声,音律才和谐,否则不能歌唱,这又难下笔。诸公举酒,请我唱和,我便用汴梁、吴中、上都、大都的风光试着续写。
高峻的山峰顶上搬来安家,
是个不精明的樵父。
看棋到斧柄烂朽时,树上老得再不开花,
叶叶枝枝都在风里雨里。
赏析
冯子振的〔鹦鹉曲〕和作是元曲史上有名的公案。序文交代本事:白贲(白无咎)原唱写鹦鹉洲渔父,'甚''我'二字的声律极难,数十年无人敢续;壬寅岁上都席上,北京名伶御园秀等深憾此曲无继,诸公举酒相邀,冯子振遂一气连作数十首,'以汴、吴、上都、天京风景试续之'。此首《山亭逸兴》是组曲开篇。'嵯峨峰顶移家住'起笔即高:把家搬到高耸入云的山顶上,与原唱渔父之'住'同一句式,而境界由水涯移到峰巅;'不唧溜樵父'自嘲不像样、不聪明,恰与'不识字渔父'遥相对答,都是自甘疏野的反语。三、四句用烂柯典:'烂柯时树老无花,叶叶枝枝风雨'——樵夫入山观弈,斧柯烂尽,归来已隔世代;而冯氏翻进一层,不写人事沧桑,只写山中树老无花、风雨满枝,以景语虚写'烂柯'之久,山中的漫长岁月化作满眼苍老与风雨,意味深长。全曲妙在以樵代渔,续白贲未竟之意而不落痕迹:渔父有烟雨,樵父有风雨;渔父睡煞扁舟,樵父坐老青山。'逸兴'二字点题,峰顶移家即是远离尘嚣的高致。从音乐性看,'父'字韵脚、'甚''我'声调的难关皆一一闯过,可见冯子振以文章巨公俯就曲律,既存白贲原调之骨,又注入北地士人雄奇的笔力,遂使此曲成为元代和韵文学的典范。
作者简介
冯子振,号海粟,元代文学家、散曲家。其散曲豪放清健,常写山水游赏、历史兴怀和士人胸襟,代表作以《鹦鹉曲》组曲较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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