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女破法嫁周公・寄生草

元代

俺这里有的是黄鸡嫩,白酒熟,伯伯也你莫不为茅檐草舍庄家陋?(彭大云)俺每都是庄农人家,一村疃儿居住的,有甚么好房子在那里?(正旦云)我也道来。

(唱)也一般儿青山绿树风光秀,(带云)况我父亲呵,(唱)又和你倾心吐胆交情厚。

(彭大云)儿也,你不知道。

我家主人周公,今日与我算一卦,道我没寿,以此吃酒不下。

(正旦云)伯伯,你没寿今年也六十九岁了。

(唱)但愿的乐丰年醉倒有百千场,何必要炼丹砂学取那松乔寿?。

注释

1. 黄鸡嫩,白酒熟:嫩鸡肥美、新酒酿成,农家待客之物;苏轼《浣溪沙》有"黄鸡啄黍"句境可参。

2. 庄家:庄稼人家,农家。

3. 疃(tuǎn):村庄、屯子,"一村疃儿"即同村居住。

4. 倾心吐胆:真心相待,掏出心肝般的诚挚交情。

5. 松乔寿:赤松子与王子乔,古代传说中的两位仙人,后世以"松乔"代指长生神仙。

6. 炼丹砂:道家烧炼丹砂(朱砂)以求长生的方术。

7. 正旦:杂剧中女主角行当名,此处扮桃花女;彭大云:即彭大公的道白,"云"指说白。

8. 没寿:算卦断定寿命将尽。

译文

俺这里有的是肥嫩的黄鸡、酿熟的白酒。伯伯啊,你莫非是嫌我茅檐草舍、庄户人家简陋?

(彭大说:我们都是庄稼人,同住一个村子,哪里有什么好房子?)

(桃花女说:我也这么说。)

(唱)却也一样有青山绿树、风光秀美;何况我父亲呵,又和你倾心吐胆、交情深厚。

(彭大说:孩子,你不知道,我家主人周公今日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没寿了,所以我连酒都吃不下。)

(桃花女说:伯伯,就算没寿,你今年也六十九岁了。)

(唱)但愿年年丰收、痛痛快快醉倒上百千场,何必要去炼丹砂、学那赤松子王子乔求仙寿呢?

赏析

此曲紧承前折,写桃花女劝慰彭大公。周公算定彭大死期将至,彭大惶惶不可终日,桃花女却以乡土乐天的人生哲学为其宽怀。起句"黄鸡嫩,白酒熟"六个字勾勒出一幅丰足的农家图景:嫩鸡待烹,新酒酿熟,对偶工整而色调温暖,正是待客的上好物事。继而反问"你莫不为茅檐草舍庄家陋"——莫非嫌我茅檐草舍、庄户人家简陋?彭大答以村人同住无好房,桃花女便顺势唱出"也一般儿青山绿树风光秀",一处简陋的村舍自有青山绿树的秀色,这是庄家人独有的富贵。下句转到人情:况我父亲与你倾心吐胆、交情深厚,情义之重足以补房屋之陋。最见精神的是结拍三句:但愿丰年岁岁,醉倒千百场,何必去炼丹砂、学赤松子与王子乔那样求仙长寿?彭大不过六十九岁,却被一纸卦辞吓得吃酒不下,桃花女以"乐天知命"驳"贪生畏死",以现世的丰年醉饱否定彼岸的丹砂仙寿。松、乔用仙人典故,正是全剧所斗之"命"的象征——周公以卦断寿,桃花女却信人力与天年。此曲将元剧宾白与曲词交织,问答之间见人物口吻:旦词清朗豪迈,彭大语朴拙惶恐,对照鲜明。语言全用农家乡谈,黄鸡白酒化用苏轼"白酒新篘家家熟,黄鸡啄黍秋正肥"意境,乡土与旷达融为一体,是全剧中最富生活气息的段落之一。

作者简介

王晔,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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