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天动地窦娥冤・梅花酒
元代 关汉卿
你道是咱不该,这招状供写的明白。
本一点孝顺的心怀,倒做了惹祸的胚胎。
我只道官吏每还覆勘,怎将咱屈斩首在长街!第一要素旗枪鲜血洒,第二要三尺雪将死尸埋,第三要三年旱示天灾:咱誓愿委实大。
注释
1. 梅花酒:北曲双调曲牌名。
2. 招状:犯人画押认罪的供状。
3. 胚胎:此处指根源、肇始,犹言祸根。
4. 官吏每:官吏们。每,们。
5. 覆勘:复审、重审。勘,查核审问。
6. 长街:大街,指处决犯人的刑场街市。
7. 旗枪:旗杆顶端的枪头,此处“素旗枪”指丧仪用的白旗,誓愿中言血溅白练高悬旗枪之上。
8. 三尺雪:三尺厚的积雪,指六月降雪掩埋死尸。
9. 示天灾:显现天降的灾异,指楚州大旱三年以示冤情。
译文
你说我不该认罪,可那供状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本是一片孝顺的心怀,反倒成了招惹祸事的根苗。
我只道官吏们总要复审核实,谁知竟把我屈斩在长街之上!
第一要白练旗枪上鲜血尽洒,第二要三尺大雪把死尸掩埋,第三要三年大旱显示天灾:我的誓愿实在宏大啊。
赏析
【梅花酒】重述三桩誓愿,是第四折的自证之曲,也是第三折刑场盟誓的回响与确认。“你道是咱不该,这招状供写的明白”先化解最后一重疑问:供状白纸黑字是我亲手所画,却是屈打成招——“本一点孝顺的心怀,倒做了惹祸的胚胎”两句精警之至,孝心本是美德,在黑暗吏治之下竟成了招祸的胎芽,价值世界的彻底颠倒,正是悲剧的本质。“我只道官吏每还覆勘,怎将咱屈斩首在长街”——本以为官府总会复审核实,谁知竟草草斩于长街,一个“怎”字,惊愕与绝望并至,也是对“覆勘”制度徒具其文的控诉。以下“第一要”“第二要”“第三要”三句排比复述三愿:旗枪鲜血洒、三尺雪埋尸、三年旱示灾,句式由长而短、由缓而促,如重申誓言时一次比一次高昂的心跳;“咱誓愿委实大”一句收束,语极朴而气极壮——一个卑微女子临刑发下的誓愿,竟能勒令天地改容。本曲的妙处在于“复述而不重复”:第三折中誓愿是对天发出、悬而未验的;此处的重述则发生在楚州已大旱三年的背景之上,字字都有回响,句句皆是验符。结构上前呼后应,情感上旧恨新悲交叠,使全剧的浪漫主义框架——誓愿—应验—昭雪——获得了完整的闭环。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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