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收尾

元代

我直从那水扑花儿抬举的偌来大,您将俺这两口儿生各支的撇下,空指着卧牛城内富人家。

(卜儿云)咱如今往那里去好?(正末云)哎!婆婆也。

我和你如今往那里去?只有个沿街儿叫化,学着那一声儿哩。

(卜儿云)老的,是那一声?(正末云)婆婆也,你岂不曾听见那叫化的叫?我学与你听:那一个舍财的爹爹妈妈哦。

(唱)少不的悲田院里,学那一声叫爹妈。

(同下)。

注释

1. 收尾:北曲组曲末尾的煞尾曲,用于一套曲的结束。

2. 水扑花儿:像用水浇灌的花朵,比喻初生婴儿娇嫩弱小;一说指婴儿襁褓。

3. 抬举:抚养、养育抬举成人。

4. 偌来大:这么大;"偌来"为元代口语,如此、这般。

5. 生各支:元曲俗语,活生生地、硬生生地,形容强行分离。

6. 卧牛城:古城的俗称,旧时汴梁(今开封)地势卧牛形,故称;此指张员外居住的汴京城。

7. 叫化:乞讨、乞食,也作"叫化子"(乞丐)。

8. 悲田院:唐代佛寺收容乞丐、贫病者的处所,后泛指乞丐聚居之地或乞丐收容所。

9. 舍财:施舍钱财;叫化人乞求施舍时的称颂语,故呼施主为"爹爹妈妈"。

译文

我把他从水扑花儿那么娇小的婴儿,一直抚养到这么大,你们却把俺老两口活生生地撇下,白白指着这卧牛城里的富人家(如今一场空)。

(卜儿说:咱们如今往哪里去才好?)(正末说:哎!老婆子啊。)

我和你如今能到哪里去?只有沿着街去讨饭,学着人家叫那一声了。

(卜儿说:老头子,是哪一声?)(正末说:老婆子,你难道没听过乞丐叫化?我学给你听:那一位肯舍财的爹爹妈妈哦。)(唱)少不得要到悲田院里,学着叫那一声爹妈。

(同下。)

赏析

这支〔收尾〕承前折火灾而来,写张员外夫妇从殷实人家跌入沿街叫化深渊的全过程,是全剧情节的一大转折。首句"我直从那水扑花儿抬举的偌来大"尤为沉痛:"水扑花儿"喻初生婴儿娇弱如水浇之花,"抬举的偌来大"写尽父母养育之劳——一 "直"字贯串几十年含辛茹苦,而"您将俺这两口儿生各支的撇下"陡然跌落,"生各支"(活生生地、硬生生地)这个元曲特有的俗语,把被儿子撇弃的痛切说得入木三分。抚育之恩与离弃之怨两相对照,正是元剧"苦乐相错"的当行手法。"空指着卧牛城内富人家"一句,"空"字下得极重:昔日卧牛城里的富家今成空谈,家业已随一把火化为灰烬,富贵如浮云的感慨尽在不言中。曲的后半借学叫化声作收,是全折最惨淡也最见机趣之笔:"那一个舍财的爹爹妈妈哦",一声哀告,既是穷人乞食的真实声口,又暗含反讽——亲生儿子不爹不娘,倒要向陌路人大呼爹妈,人伦之痛与生计之惨打并在一处。"少不的悲田院里学那一声叫爹妈"更把悲剧推向极致:斯文扫地、尊嚏丧尽,而语气却似认命的自嘲,愈见其哀。全曲语语本色,字字血泪,将天灾人祸之下小家庭崩解的世相刻画得淋漓尽致,也为后来子孙富贵、合汗衫重圆的结局蓄足了势。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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