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幺篇
元代 张国宾
我则听的张员外家遗漏火发,哎哟!天那,唬得我立挣痴呆了这半霎。
待去来呵,长街上列着兵马,哎!婆婆也,我可是怕也那不怕。
(卜儿云)老的,眼见一家儿烧的光光儿了也,教俺怎生过活咱?(正末唱)。
注释
1. 幺篇:北曲中接续前曲再唱的同宫调曲牌变体,元杂剧常用组曲形式。
2. 遗漏:元人俗语,指失火、走水;"遗漏火发"即失了火、火势烧起来。
3. 唬(hǔ):吓,惊吓。元曲习用语,同"吓"。
4. 立挣:发怔、呆立不动貌,元曲口语词,形容惊呆了站在原地。
5. 半霎:极短的一会儿,一霎的时间片段。
6. 待去来呵:想去(救)的话;"来"为语助词,"呵"表假设语气,元曲常见句式。
7. 兵马:指官兵或乱兵在街上列队戒备,暗示火灾时世乱或有司弹压,去救反有危险。
8. 卜儿:元杂剧角色名,扮演老年妇人,此处为张员外之妻;正末扮演张员外(张义)。
9. 怎生:怎样、如何,元代口语。
译文
我只听得说张员外家走了水、大火烧起来了,哎哟!老天爷啊,吓得我呆立在那里,怔了半晌。
想要赶过去吧,长街上又排列着兵马,哎!老婆婆啊,我到底是怕呢,还是不怕?
(卜儿说:老头子,眼看着一家人烧得精光了,叫咱们怎么活下去啊?)(正末唱。)
赏析
此曲是《合汗衫》杂剧第一折中的〔幺篇〕,写张员外一家骤遭回禄之灾的刹那情景。曲文几乎全用口语写成,却极见戏剧张力。起句"我则听的张员外家遗漏火发",以听觉切入:老主人尚在懵懂之中,先从旁人惊呼里听说自家失火,一个"则听的"写尽事起仓促、祸从天降。"哎哟!天那"的叠声哀叫,是元杂剧本色当行的"急曲子"口吻,声口毕肖,如闻其声。"唬得我立挣痴呆了这半霎"中"立挣"(发怔、呆立)一词尤为传神,把老人惊魂未定、身体僵在原地的情状摄录下来,炼字之妙全在俗语常谈中见出。接下来笔锋一转,由"惊"入"怕":"待去来呵,长街上列着兵马",想去救火救人而街上有兵马阻隔,去又不敢去,留又不忍留,一句之中进退两难之情毕现。结尾"我可是怕也那不怕"以犹疑不定之问收束,并非真的提问,而是惊悸失措时语无伦次的自白,把灾变临头小百姓的惶惧写到了十分。此曲纯用白描,不着一句典雅词藻,却通过声口、身态、心理三层刻画,写尽元代城市平民在天灾(亦暗伏人祸)面前的无力,语言泼辣鲜活,是元曲"以俗为美"本色的典范。曲末夹卜儿"教俺怎生过活"一问,又为全剧家业败落、沿街叫化的情节张本,可见曲词与排场针线细密。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