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赚煞尾
元代 张国宾
岂不闻一饭莫忘怀,睚眦休成忿。
这厮他记小过忘人大恩,这厮他胁底下插柴不自稳,那里也敬老怜贫。
他怒嗔嗔,劈手里夺了他银。
(带云)不争你夺将来了呵。
(唱)显的我也惨,他也羞,陈虎口床,你也狠。
(云)陈虎孩儿。
自古以来,有两个贤人,你学一个,休学一个。
(邦老云)父亲,您孩儿学那一个?(正末唱)你则学那灵辄般报恩。
(邦老云)不学那一个?(正末唱)休学那庞涓般雪恨。
休!休!休!我劝您这得时人,可便休笑恰才那失时人。
(下)。
注释
1. 赚煞尾:曲牌名,用作一套曲的末曲收束。
2. 一饭莫忘怀:用韩信受漂母一饭、后以千金相报的典故,喻微恩必报。
3. 睚眦(yá zì)休成忿:瞪眼一类的小怨不要结成仇恨;语出《史记·范雎传》'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此处取其警戒义。
4. 胁底下插柴不自稳:元代俗语,胁下插着木柴站立不稳,比喻行事亏理、进退失据。
5. 灵辄:春秋晋人,饿于翳桑时受赵盾饭食之恩,后为晋灵公甲士时倒戟护救赵盾,是'受人一饭、以死报恩'的典型。
6. 庞涓:战国魏将,妒同门孙膑之才,设计断其足;后孙膑设伏马陵道,庞涓兵败自刎,为妒贤雪恨的典型。
7. 得时人/失时人:得志显达之人与时运不济之人。
译文
岂不闻一饭之恩不可忘,瞪眼的小怨休结成仇恨。
这家伙记着小过、忘了人家大恩;这家伙像胁下插了柴,站也站不稳,哪里还谈得上敬老怜贫。
他怒气冲冲,劈手夺了人家的银子。(说:不争你这么一夺——唱:)显得我也凄惨,他也羞惭,陈虎啊,你也忒狠心。
(说:陈虎孩儿,自古有两个贤人,你学一个、休学一个。)(邦老问:学哪一个?)(正末唱:)你只学那灵辄般报恩。(问:不学哪个?)(唱:)休学那庞涓般雪恨。
休!休!休!我劝你们这些得时的人,休要耻笑方才那失时的人。(下。)
赏析
此曲为第一折结尾的【赚煞尾】,总束施银风波并树立全剧的恩仇观。'岂不闻一饭莫忘怀,睚眦休成忿',起笔便以格言立骨:一饭之恩不可忘,瞪眼小忿休成仇——上句用韩信一饭千金报漂母之典,下句用范雎'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而反其意,正反两个典故浓缩为人生箴铭,是元曲议论警策的当行手法。'这厮他记小过忘人大恩,这厮他胁底下插柴不自稳',直斥陈虎:'胁底下插柴'是元代歇后语式的妙喻——胁下插着柴棍,站也站不稳,讥其忘恩之举进退失据、自家先亏了道理。'他怒嗔嗔,劈手里夺了他银'复现夺银一幕,接以'显的我也惨,他也羞,陈虎,你也狠','惨''羞''狠'三字分属三人,各自传神。末段设为问答:'你则学那灵辄般报恩,休学那庞涓般雪恨',灵辄受赵盾一饭之惠而倒戟救主,庞涓妒孙膑之能而终身陷害,一恩一仇、一贤一奸两个典故对举,善恶之择判然分明。'休!休!休!我劝您这得时人,可便休笑恰才那失时人'收束全折,三叠'休'字如连声棒喝,警世之意掷地有声——得志莫笑失路人,正与苏秦'时来运转'的前文遥相呼应。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