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庆赏五侯宴・正宫/端正好
元代 关汉卿
则我这腹中愁、心间闷,俺穷滴滴举眼无亲,则俺这孤寒子母每谁瞅问?俺男儿半世苦受勤,但能勾得钱物,宁可着典咱身!(赵太公云)则今日埋殡你丈夫,便跟我家中去来。
(正旦唱)则今日将俺夫主亲埋殡。
(同下)。
注释
1. 正宫/端正好:正宫宫调的〔端正好〕曲牌,杂剧第一折常用首曲。
2. 穷滴滴:穷困之极的形容语,元人口语。
3. 举眼无亲:抬头望去没有亲人可依靠。
4. 孤寒:孤苦清贫。
5. 每:元代口语复数词尾,“子母每”即母子们。
6. 瞅问:瞅睬过问。
7. 但能勾:只要能够。勾,同“够”。
8. 典咱身:典押自身为奴以换取钱物,即“典身”。咱,我。
9. 埋殡:埋葬、出殡。
10. 赵太公:剧中富家管事之人,收典李氏母子者。
译文
我这腹中的愁、心间的闷啊,我这穷苦到极点、举眼无亲的人,我这孤苦贫寒的母子们,又有谁来瞅睬过问?
我的丈夫半辈子辛苦勤劳,只要能弄到钱物,宁可典押了自身!
(赵太公说)今天就把你丈夫埋葬了,跟我家中去吧。
(正旦唱)今天就要把我丈夫亲手埋殡。
(一同下)。
赏析
《刘夫人庆赏五侯宴》演李嗣源(晋王)府中刘夫人在五侯宴上收养贫妇之子李从珂的故事,此为第一折开头正旦(贫苦寡妇李氏)所唱〔端正好〕,是元杂剧“苦主出场自诉”的典型开场。起句“则我这腹中愁、心间闷”以两个三字顿叠出:愁在腹、闷在心,一言未及实事,先声悲苦,元剧正旦出场惯以此种叠句起势。“俺穷滴滴举眼无亲”递进一层:“穷滴滴”是极俚俗的形容语,穷得滴滴答答、一贫如洗;“举眼无亲”谓抬头望去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孤寡之状和盘托出。“则俺这孤寒子母每谁瞅问”再逼进一步:孤儿寡母母子们(“每”为元代复数词尾),有谁肯来瞅睬过问一句?连用“则我这”三叠,如泣如诉,声口全是底层妇人本色。以下转向亡夫:“俺男儿半世苦受勤,但能勾得钱物,宁可着典咱身”——丈夫半生辛勤劳苦,为能凑得钱物,宁可典卖了自身(典身为奴,即典身钱抵债卖身)。“但能勾”即但能够,“宁可着典”谓甘愿自典,一句道破穷民走投无路、以身为质的惨状。此后插入赵太公白话“埋殡你丈夫,便跟我家中去来”,富家管事以埋葬之名行收典之实,寡妇的出路只剩典身为奴一途。末二句唱词“则今日将俺夫主亲埋殡”与“(同下)”收束:今日就要亲自埋葬丈夫。全曲语言纯用本色,无一奇字,而“穷滴滴”“谁瞅问”“宁可着典咱身”等口语把元代贫民卖身、寡母孤儿的悲惨世相写出,正是关汉卿“以本色见血泪”的现实笔法;此折自诉亦为后文母子离散、五侯宴上相认的关目埋下根由。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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