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仙吕/点绛唇

元代

这些时囊箧消乏,又值着米粮增价,忧愁杀。

一日三衙,几度添白发。

(赵孝云)母亲,想俺弟兄两个,空学成满腹文章。

俺只在这山中负薪,兄弟采些野菜药苗,似此充饥,几时是俺弟兄们发达的时节也?(正末云)哥哥,母亲年纪高大,俺正是家贫亲老,如之奈何?(唱)。

注释

1. 囊箧(qiè):口袋和箱子,代指家中钱财;消乏:耗尽、枯竭,指钱物用尽。

2. 米粮增价:指灾荒之年粮价飞涨,为剧中饥荒背景的交代。

3. 忧愁杀:杀,副词,极甚之辞,犹言'愁死了',元曲常用语。

4. 一日三衙:衙,官署;'三衙'此处疑为'一日三餐'或'每日向官府交纳赋役'之意的口语,从上下文宽解为日常奔走操劳,一日之内愁肠百转。

5. 负薪:背柴,指打柴为生,古称贫者职业,如朱买臣负薪读书。

6. 药苗:野菜的嫩苗,兼指可充饥的草药嫩茎。

7. 正末:元杂剧中主唱男主角的脚色名,此处扮赵礼。

8. 卜儿:元杂剧中扮演老年妇女的脚色,此处扮赵母。

译文

近来家中钱物已经用尽,又赶上米粮涨价,愁得人不得了。

一天到晚操劳奔忙,头上不知添了多少白发。

(赵孝说)母亲,想我们弟兄两个,空学了一肚皮文章。

如今只能在这山里打柴,兄弟再采些野菜药苗,靠这个糊口,什么时候才是我们弟兄出头发迹的日子呢?(赵礼唱)

哥哥,母亲年纪已经高大,我们正是家贫亲老的时候,可怎么办才好啊?

赏析

这是《宜秋山赵礼让肥》第一折开场曲【仙吕·点绛唇】,与紧随其后的宾白共同奠定全剧'家贫亲老'的基调。开头三句由面到点:'囊箧消乏'写家财之空,'米粮增价'写时世之艰,'忧愁杀'三字直抒胸臆,把内外交困的窘迫一笔收拢,'杀'字作极致程度副词,是元曲口语的本色用法,朴素而有分量。'一日三衙,几度添白发'以时间之频繁写愁苦之绵长,'白发'这一意象使抽象的忧愁有了具体的形貌,暗用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之意而不着痕迹。曲词之后插入赵孝一段宾白,'空学成满腹文章'与'负薪''采野菜药苗'两相对照,儒生的抱负与饥民的处境构成强烈反差,'几时是发达的时节'一问,既是剧中人的自伤,也道出元蒙科举久废、士人失路的时代之痛。结尾赵礼'家贫亲老,如之奈何'的叹问,化用《孟子》'父母俱存'与古人'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的典故语意,把穷困与孝养扭结在一起,自然引出后文兄弟争死让肥的主线。全曲短促切迫,纯用白描口语,无一字雕饰,却句句落在实处,正见秦简夫剧作质朴恳切、长于写人伦至情的本色面目。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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