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醉岳阳楼・赚煞
元代 马致远
似我这般抱定墨篮儿。
(柳抱篮科,云)师父,这般将着可好么?(正末唱)兀的不才似一个人模样。
(柳云)师父,你怎生识的小圣来。
(正末唱)我底根儿把你来看生见长。
(柳云)师父仙乡何处?(正末唱)我家住在白云缥缈乡。
(柳云)那里幽静么?(正末唱)俺那里无乱蝉鸣聒噪斜阳。
(柳云)徒弟去则去,则是舍不的这一派水也。
(正末唱)量湖光,不大似半亩芳塘。
(柳云)徒弟省了也。
(正末唱)你险做了长亭系马桩。
(柳云)敢问师父两句言语,合道不合道是怎么说?(正末云)你一句句问将来。
(柳云)师父,合道是怎生?(正末唱)合道在章台路旁。
(柳云)不合道可是怎生?(正末唱)不合道你则在灞陵桥上。
(云)你若肯跟我出家,教你学取一个。
(柳云)学取那一个?(正末唱)我着你学那吕岩前松柏耐风霜。
(同下)。
注释
1. 墨篮儿:黑色的小篮子,剧中吕洞宾所携之物。2. 兀的不:这岂不是,元曲常用感叹语。3. 底根儿:来历、根底。4. 看生见长:眼看着出生、看着长大,谓极知其本末。5. 白云缥缈乡:指神仙居处;缥缈(piāomiǎo),隐隐约约若有若无。6. 聒噪:吵闹;聒(guō),声音嘈杂。7. 系马桩:拴马的桩子,喻羁绊束缚。8. 章台路:汉长安章台下街名,唐韩翃以'章台柳'喻所眷柳氏,后'章台柳'遂为风尘柳色之代称。9. 灞陵桥:即灞桥,在长安东,汉唐人送别于此折柳。10. 吕岩:吕洞宾名岩,字洞宾。11. 松柏耐风霜:用《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意,喻坚贞不移之节。
译文
你看我这样抱着个墨篮儿。
柳精(抱篮)说:'师父,这样拿着可以吗?'
这岂不才正像个人的模样。
柳精说:'师父,你怎么认得小圣?'
你的来历根底,我是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的。
柳精问:'师父仙乡在哪里?'
我家住在白云缭绕、缥缈难寻的地方。
柳精问:'那里幽静吗?'
我们那里没有乱蝉在斜阳里聒噪喧闹。
柳精说:'徒弟去就去,只是舍不得这一湖水。'
论湖光,还比不上半亩芳塘。
柳精说:'徒弟省悟了。'
你险些做了长亭边拴马的木桩。
柳精问:'敢问师父,合道、不合道是什么意思?'
你一句句问来。合道,就生在章台路旁;不合道,你就在灞陵桥上受人攀折。
你若肯跟我出家,教你学取一个榜样。
柳精问:'学哪一个?'
我教你学那吕岩门前的松柏,经得起风霜。(同下)
赏析
此为第一折煞尾长曲,吕洞宾收束点化、携柳精出家,一折戏的关目于此收拢,故曲中问答回环、层层递进,是套曲中最见结构功力的一段。'抱定墨篮儿'起得突兀,柳精抱着篮儿自问'这般将着可好么',吕洞宾答'兀的不才似一个人模样'——谐谑中暗点:你如今才真有了人的模样,度化之门就此开启。'我底根儿把你来看生见长'一句自言渊源:'底根儿'即底细、来历,'看生见长'谓看着你生长,仙人一言道破柳精前世今生,法眼如炬。'我家住在白云缥缈乡'自叙仙乡,飘渺出尘;'无乱蝉鸣聒噪斜阳'以'无'字写静,蝉聒斜阳本是极俗极闹之景,说'那里无',愈见仙界清幽,是以俗衬净的写法。柳精恋水不舍,吕洞宾便道'量湖光,不大似半亩芳塘'——堂堂洞庭湖光不过半亩池塘,气魄上先夺其心,又责其'险做了长亭系马桩':长亭系马,羁绊之象,谓你留恋此水,险些自缚成桩,与'老孤桩'之诫遥相呼应。问答'合道''不合道'最堪玩味:'合道在章台路旁,不合道你则在灞陵桥上'——章台用唐韩翃'章台柳'故事,章台柳喻风尘中朝攀暮折之人;灞陵桥是折柳送别之地,谓你若不开悟,终不过充当离人折损的送别之柳。结句'学那吕岩前松柏耐风霜'以松柏后凋之节劝其弃柳之柔靡、学松柏之坚贞,'吕岩'自道本名,收束处现身说法,掷地有声。全曲以宾白串曲,一问一答皆有机锋,写景、说理、劝化打成一片,深得元剧道化戏'以喻说法'之三昧。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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