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佳人拜月亭・梁州

元代

恰似悒悒的锥挑太阳,忽忽的火燎胸膛。

身沉体重难回项,口干舌涩,声重言狂。

可又别无使数,难请街坊,则我独自一个婆娘,与他无明夜过药煎汤。

呵!早是俺两口儿背井离乡!口应!则怏他一路上荡风打浪,嗨!谁想他百忙里卧枕着床。

内伤、外伤,怕不待倾心吐胆尽筋竭力把个牙推请;则怕小处尽是打当。

只愿的依本分伤家没变症,慢慢的传受阴阳。

注释

1. 悒悒(yì yì):忧闷不安的样子。锥挑太阳:如锥子刺向太阳,形容焦灼刺痛。2. 忽忽:恍惚不安貌。3. 回项:回头、转动脖颈,谓身体沉重难以转侧。4. 声重言狂:说话声音沉重,语无伦次,形容病人神思昏沉。5. 使数:使唤的人、仆役。6. 街坊:邻居。婆娘:妇人自称,此指王瑞兰。7. 无明夜:不分白天黑夜。过药煎汤:煎汤熬药。8. 早是:幸而、已经是。背井离乡:离开故乡。9. 怏(yàng):等待、任凭。荡风打浪:经受风雨颠簸。10. 百忙里:忙乱之中、急切之间。11. 怕不待:岂不、难道不想。尽筋竭力:竭尽全力。把个牙推请:请医诊治;'牙'疑指牙郎、医家,'推请'即延请。12. 打当:做手脚、耍花招,此指被小医家蒙骗敲诈。13. 依本分伤家:老实本分的医生。变症:病情变化恶化。14. 传受阴阳:慢慢调治;阴阳指病症机理、脉候。

译文

恰似忧闷的锥子在挑刺太阳,恍恍惚惚如烈火燎着胸膛。

身沉体重难以转侧回头,口中干涩,说话声音沉重、言语颠狂。

又没有别的使唤之人,也难以去请街坊邻居,只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分昼夜地为他煎汤熬药。

唉!本来我们夫妻俩就已经背井离乡!唉!只能任凭他一路上饱经风浪,嗨!谁想到他急难之中又卧病在床。

内伤、外伤,我难道不想倾心吐胆、竭尽全力去为他延请医生?只怕那些小医家尽会坑蒙敲诈。

只愿他伤病本分、不再生变症,让我慢慢地替他调养体质、揣摩病候。

赏析

此曲紧承前文,写王瑞兰在战乱流离中独自照料卧病的蒋世隆的情景,是《拜月亭》中著名的曲段之一。起首两句'恰似悒悒的锥挑太阳,忽忽的火燎胸膛',以锥刺、火燎两个极为强烈痛切的比喻,兼写病人之苦与看护人之焦心,感受真切,语言泼辣酣畅,正是关汉卿本色语的典型。'身沉体重难回项'以下三句白描病态,'口干舌涩,声重言狂'八字尤见传神。'可又别无使数,难请街坊'三句,点出环境的孤绝:举目无亲,只有她一个弱女子'无明夜过药煎汤',昼夜操劳,患难夫妻相依为命之情,全从这些琐碎劳碌中流出,不着一字言情而情自深。'呵!早是俺两口儿背井离乡'至'百忙里卧枕着床',用一连串感叹语气词(呵、口应、嗨)造成顿挫哽咽之势,层层递进:本已离乡,本已一路颠簸,偏偏又病倒——灾难叠加的绝望感扑面而来。'内伤、外伤'以下转入求医的为难:想'尽筋竭力'请医,却怕'小处尽是打当',乱世中连医家也趁火打劫,这是对世道的冷峻写照。结尾'只愿的依本分伤家没变症,慢慢的传受阴阳',愿望卑微到只求病不恶化,可见其处境之艰,也见其情意之专。全曲叙事、抒情、写世态融为一体,纯用口语而层次井然,深得元曲'蒜酪味'之真髓。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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