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佳人拜月亭・南吕/一枝花

元代

干戈动地来,横祸事从天降:爷娘三不归,家国一时亡。

龙斗来鱼伤,情愿受消疏况。

怎生般不应当,脱着衣裳,感得这些天行好缠仗。

注释

1. 干戈:兵戈,代指战争。2. 横祸(hèng huò):意外的灾祸。3. 爷娘:父母。三不归:一去不归,谓下落不明、有家难回。4. 龙斗来鱼伤:俗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意,谓大人物争斗,遭殃的是小民。5. 消疏:萧条冷落、孤苦零落的样子。6. 怎生:怎么、如何。7. 感得:招致、落得。天行:时疫,流行病。缠仗:纠缠、纠缠不清,这里指疫病缠身。8. 脱着衣裳:指穿脱衣服不能自便,形容病中困顿。

译文

战乱轰然震地而来,飞来的横祸仿佛从天而降:父母一去再无音讯,国家转瞬间灭亡。

巨龙争斗,遭殃的却是池中之鱼;我情愿忍受这孤苦零落的境况。

为何会这样不合情理?连穿衣脱衣都不能自主,竟还染上了这场时疫,被它纠缠不放。

赏析

这是关汉卿杂剧《闺怨佳人拜月亭》开篇的曲子。元代社会长期动荡,战火频仍,生民涂炭,而金元易代之际(剧中背景即蒙古军围金都、金室南迁),普通百姓的命运更是朝不保夕。曲子一开篇便以'干戈动地来,横祸事从天降'两句陡然起势,'动地''从天降'极言灾祸之突然与不可抗拒,写出了乱世人如飘萍、祸从天降的惊惶感。'爷娘三不归,家国一时亡'由个人命运推及家国存亡,家庭离散与江山倾覆并置于一联之中,境界阔大而沉痛,这正是此剧的时代底色。'龙斗来鱼伤'化用民间俗谚,以'龙'喻争天下的强权,以'鱼'喻无辜小民,形象地道出了乱世中弱者只能被动承受苦难的悲剧逻辑;而'情愿受消疏况'一句,看似认命,实则饱含无可奈何的血泪,是'不情愿'的'情愿',语淡而痛深。结尾'怎生般不应当'三句,笔锋转向自身的病痛:战乱之痛未已,又添疾病之苦,'脱着衣裳'的小事都不能自理,'天行好缠仗'写出时疫缠身的狼狈。全曲由大及小、由国及身,层层压缩灾难的重量于一个弱女子肩上,语言质朴本色,正是关汉卿以俗为雅、以白描写沉痛的本色派风格。曲中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却字字千钧,为全剧'闺怨'主题奠定了乱离离散的现实基础,也隐含着对战乱制造者的控诉。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月花闺怨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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