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佳人拜月亭・金盏儿

元代

您昆仲各东西,俺子母两分离。

怕哥哥不嫌相辱呵,权为个妹;(末云了)(寻思了)哥哥道做:军中男女若相随,有儿夫的不掳掠,无家长的落便宜。

(做意了)这般者波,怕不问时权做弟兄,问着后道做夫妻。

注释

1. 昆仲:兄弟,长为昆、次为仲。2. 权为个妹:暂且认作妹妹;权(quán),暂且。3. 相辱:使对方受辱、连累对方。4. 儿夫:年轻女子称自己的丈夫。5. 落便宜:吃亏、上当;落(lào)。6. 者波:语气词,犹言“罢了、就这样吧”,元曲口语。7. 怕不问时:只怕在没人盘问的时候;“怕不”此处作“只怕”解。

译文

你们兄弟各奔东西,

我们母女两相分离。

只怕哥哥不嫌弃同行连累的话,我就暂且做你的妹妹;(书生说了话)(她寻思了一回)

哥哥说过:军中男女如果相随同行,

有丈夫的乱兵不掳掠,没家长的就要吃大亏。

(她转念一想)既然这样罢了,

没人盘问的时候就权且做弟兄,

一旦有人问起,就说是夫妻。

赏析

【金盏儿】写王瑞兰与书生蒋世隆兵乱中相遇、议为假兄妹的一段,是全剧“患难结缘”关目的关键。起二句“您昆仲各东西,俺子母两分离”以工对总摄两家的离散:你们兄弟失散,我们母女分离——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句并置便使两家的命运拴在了一起,为后文结伴同行提供了心理依据。以下曲词全是瑞兰的内心盘算:“怕哥哥不嫌相辱呵,权为个妹”——只怕哥哥不嫌弃与女子同行受累,就暂且认作你的妹妹;“权”字下得极谨慎,一个“权”(暂且)道出少女的自我防卫。然而转念之间(“寻思了”)她想起军中的现实:“军中男女若相随,有儿夫的不掳掠,无家长的落便宜”——乱兵之中,有丈夫的不掠,无主的就吃大亏。这一段世情写得太狠太真:乱世里女子的名分不是虚礼,而是护身的盾牌。于是她“做意”再转念:“这般者波,怕不问时权做弟兄,问着后道做夫妻”——那么就这样吧:没人盘问时权且做兄妹,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夫妻。从“妹”到“弟兄”再到“夫妻”,一步一挪,层层退守又层层接近,把礼法与求生、羞涩与机变之间的微妙心理,用最家常的口白写成了绝妙的喜剧性独白。此曲全以内心戏为骨,宾白穿插处恰是心理的裂隙,可见关汉卿解剖人情之细。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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