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三战吕布・斗鹌鹑

元代郑光祖

元帅闪霍霍刀晃动银盖朱缨，吕温侯赤力力戟摆动那金钱豹尾。
(孙坚云)早则还是我的刀哩，才敌住他的戟，第二个也输在他手里了。
(正末唱)元帅将刀刃斜钐。
(云)那吕布见刀来，出的躲来。
(唱)他将那戟尖戟尖来便刺。
(孙坚云)俺两个揪住袍，攥住带，就交成一团，打做一块。
怎么肯放了他，饶了他？饶蝎子的娘哩！(正末唱)你两个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有似飞。
见元帅打闹哩。
(云)一个道："休来赶，休来赶！"(唱)你可暗暗的私奔。
(云)那吕布道："住者！"(唱)脑背后高声可便叫起。
(孙坚云)参谋使，你可不曾见那厮杀，两匹马滚在一处，我要下马出恭，百忙里拴了个关门镫绊住脚，急的我要不的。
他叫我做甚么来？(正末唱)。

注释

1. 斗鹌鹑:曲牌名,北曲常用曲牌。

2. 闪霍霍:刀光闪动的样子;霍霍,摹声摹状词,《木兰诗》有"磨刀霍霍"。

3. 银盖朱缨:银色的盔盖、红色的缨饰,指刀装具。

4. 赤力力:象声词,形容戟杆挥动之声。

5. 金钱豹尾:戟上装饰的豹尾(缀以金钱),古代画戟常饰豹尾。

6. 钐:音shàn,砍、劈、掠。

7. 出恭:如厕、解手的婉辞;后世科举试场有"出恭入敬"牌,故称。

8. 关门镫:一种样式马镫;绊住脚谓镫绳缠住了脚。

9. 参谋使:军中参谋之职,剧中张飞所任闲职。

10. 私奔:此处即字面"悄悄逃走"之义。

译文

元帅的刀闪霍霍晃动着银盖朱缨,吕温侯的戟赤力力摆动着那金钱豹尾。(孙坚:幸亏还是我的刀,才敌住他的戟,第二个也输在他手里了。)(张飞唱:)元帅把刀刃斜着劈砍。(说:吕布见刀来,闪身躲开。)(唱:)他把戟尖、戟尖直刺过来。(孙坚:俺两个揪住战袍,攥住腰带,就滚成一团,打作一块。怎么肯放了他、饶了他?饶蝎子的娘哩!)(张飞唱:)你们两个一来一往、一上一下,好像飞一般。只见元帅在打闹哩。(说:一个喊:"休来赶,休来赶!")(唱:)你可就悄悄地溜跑了。(说:吕布喊:"站住!")(唱:)在脑背后高声叫起来了。(孙坚:参谋使,你没见过那厮杀:两匹马滚在一处,我要下马出恭,百忙里关门镫拴住绊了脚,急死我了。他叫我做什么来着?)(张飞唱:)

赏析

此曲写孙坚与吕布交手败阵的场面,以旁观者张飞的夹叙夹唱出之,是全套中最富喜剧动作感的一折。开篇"闪霍霍刀晃动银盖朱缨,赤力力戟摆动那金钱豹尾",孙坚之刀与吕布之戟对举,"闪霍霍""赤力力"两组叠字状寒光与挥舞之声势,"银盖朱缨""金钱豹尾"以器物装具的艳色渲染,俨然工笔武戏。继而"刀刃斜钐""戟尖来便刺",短句急促,如闻兵刃相击。孙坚夹白"揪住袍,攥住带,就交成一团"及"饶蝎子的娘哩"的胡缠谩骂,把沙场厮杀写成市井扭打,庄谐倒置,笑料百出。张飞冷眼唱来:"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有似飞",以一"飞"字总束乱斗之态;再点破"休来赶,休来赶"的暗暗私奔与吕布"住者"的脑后高叫——孙坚败逃之相呼之欲出。末段孙坚自辩"我要下马出恭,拴了个关门镫绊住脚",把临阵脱逃说成如厕绊脚,自欺欺人,与张飞的冷嘲互为笑柄,元杂剧的科诨手法于此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