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幺篇

元代

黄昏这一回,白日那一觉,窗儿外那会镬铎。

到晚来向书帏里比及睡着,千万声长吁怎捱到晓。

注释

1. 幺篇:同一曲牌的续篇,此处承前写张生散场后的长夜。

2. 镬铎:喧闹、嘈杂,宋元俗语,亦写作'霍铎''和铎'。镬(huò)铎(duó)。

3. 书帏:书斋的帷帐,指张生寓居普救寺的僧房书室。帏(wéi)。

4. 比及:等到、及至,有时兼有'即便、哪怕'之意,元曲常用语。

5. 长吁:长长的叹息。吁(xū)。

6. 捱:同'挨',艰难地度过、苦熬。捱(ái)。

译文

黄昏里这一场惆怅,白日里那一觉昏沉,还有窗外那一阵喧闹嘈杂。

到了夜晚,在书斋帷帐里即便勉强睡去,也千万声长吁短叹,怎生熬得到天亮。

赏析

此曲写张生自道场散后直到深夜的长夜煎熬,以时间流程写相思之深。'黄昏这一回,白日那一觉':黄昏里这一场惆怅,白日里那一觉孤眠——这是元曲惯用的'流水的日子'写法,把一天切成片段:白天昏睡(闲愁无绪,唯有以睡排遣,睡亦不成眠),黄昏惊觉又起波澜。'窗儿外那会镬铎':窗外那一阵喧闹——'镬铎'(huò duó)是元曲俗语,指喧哗吵闹,指白日道场上众人争睹莺莺的鼎沸人声,如今回想犹在耳畔。'到晚来向书帏里比及睡着,千万声长吁怎捱到晓':到了夜晚,在书斋帷帐里勉强要睡去('比及'犹言等到、即便),却千万声长吁短叹,怎么熬得到天亮。'千万声长吁'是全曲之眼:不说泪、不说愁,只说叹——一声长叹是一段心事,千万声叹便是相思的层层累积;'怎捱到晓'的'捱'字,写时间因痛苦而变得滞重,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全曲由白日而黄昏而夜晚而黎明,一条时间线串起相思的全程,与《拙鲁速》失眠曲异曲同工而更见口语本色,是张生痴态的又一面。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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