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迎仙客

元代

我则见他头似雪,鬓如霜,面如童,少年得内养;貌堂堂,声朗朗,头直上只少个圆光。

恰便似捏塑来的僧伽像。

注释

1. 迎仙客:曲牌名,属中吕宫,多用于套曲前半描写场景人物。

2. 内养:内在的修养功夫,指由心性修炼而得的容色气度。

3. 貌堂堂:仪表庄严雄伟。堂堂:仪容端正盛大貌。

4. 头直上:头顶上,元曲口语。直:直对、正对。

5. 圆光:佛像头部背后的圆形光轮,佛教造像中象征佛的智慧光明。

6. 捏塑:用泥塑捏神佛像。

7. 僧伽(qié)像:高僧的塑像。僧伽为梵语音译,指僧众、出家人,唐代僧人僧伽大师曾被视为观音化身,后世“僧伽像”泛指高僧塑像。

译文

我只是看见他头发像雪,两鬓像霜,面色却如孩童一般,可见他少年时便得内在的修养;仪表堂堂,声音朗朗,头顶上只缺少一圈佛光。

恰恰就像泥捏塑出来的高僧宝像一般。

赏析

此【迎仙客】曲写张生初见普救寺长老法本时对老僧的观察与赞叹,是本折中一段难得的静笔。曲文全用赋笔铺写:先写须发——“头似雪,鬓如霜”,两个比喻对举,写尽高僧的老态;再写“面如童,少年得内养”——白发而童颜,鹤发童颜正是道家仙风与佛门修行的标志,“内养”二字点出这是由内而外的修养功夫,非徒养生之效。继而写气度声口:“貌堂堂,声朗朗”,仪表堂堂、声音洪亮,老僧精神矍铄之态如在目前。最妙的是结句的飞来之笔:“头直上只少个圆光,恰便似捏塑来的僧伽像”——他头顶上只差一个佛光圆轮,简直就像一尊塑出来的高僧塑像。“圆光”是佛像头部背后绘塑的光轮,以“只少个圆光”极言老僧宝相庄严,几可入画;“捏塑来的僧伽像”以静态的塑像喻动态的活人,既赞其庄严完美,又暗含张生看人时那种目不转睛、近乎痴迷的专注——他连老和尚也看得如此出神,读者自可会心:此非真爱看僧,而是方才惊艳之后,一切都看什么都有情。全曲不涉情语,而以工笔写人,塑形传神,兼带幽默,是元曲中写人物肖像的上乘文字。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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