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臣重对玉梳记・落梅风

元代

寻夫主真减志,盼京师不甚远。

飕飕把风霜亲践,脚竹踵是脚心世踏破的茧,(荆楚臣云)生受夫人。

(正旦云)休道生受。

(唱)便死呵死而无怨。

注释

1. 寻夫主:指顾玉香追寻赴京应试的情人荆楚臣。

2. 真减志:疑为“真坚志”之讹,谓心志坚定;从上下文取“意志坚决”解。

3. 京师:元代大都(今北京),亦泛指京城,此处为荆楚臣应试求官之地。

4. 飕飕(sōu sōu):形容风声,状路途风寒。

5. 亲践(jiàn):亲自踩踏,谓风霜之苦皆由己身承受。

6. 脚竹踵:形容脚底磨出厚茧,坚如竹片垫底;与下句连读,谓茧是脚心踏破磨成的。

7. 生受:元曲习语,辛苦、难为,亦用作道谢语,犹言“难为你了”。

8. 正旦:杂剧女主角行当名,此剧由饰顾玉香者主唱。

译文

寻找丈夫,我心志坚决,

盼望的京师也并不算远。

任风声飕飕,风霜都由我亲自踏过,

脚底磨出的厚茧,是脚心一步步踏破结成的。

(荆楚臣说:难为你了,夫人。)

(顾玉香说:别说难为。)

(唱)纵然死在路上,我也是死而无怨。

赏析

此曲出自贾仲明杂剧《荆楚臣重对玉梳记》,是妓女顾玉香(正旦)挣脱风尘、千里寻夫时的唱词。全曲仅寥寥数句,却把一个弱女子的刚烈心志写得掷地有声。起句“寻夫主真减志”,直陈此行是为寻夫而来,心志坚定,不容动摇;次句“盼京师不甚远”,看似寻常口吻,实则暗含深意:从楚地到京师,山川迢递,何尝不远?在她口中说不甚远,正是心念所系、义无反顾,千里之遥被一片痴情缩短了。第三句“飕飕把风霜亲践”由心志转入实景:风声飕飕,霜华满路,都由这双从不曾跋涉的脚亲自踏过,一个“亲践”,写出风尘女子脱离烟花、自择道路的艰辛与自豪。随后一句写脚底竹踵似的厚茧,是脚心踏破磨出的血泡结成,以身体细节印证路途之苦,笔触粗粝而真切。夹白中生(荆楚臣)道“生受夫人”,是心疼与感激;旦答“休道生受”,随即唱出“便死呵死而无怨”——为情而死亦无所怨,把全曲情感推向顶点。曲子以“志—盼—践—怨”层层递进,由远及近、由心及身,语言本白俚俗而情意斩截,是元后期杂剧女性自赎自婚题材中极见光彩的一笔。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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