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臣重对玉梳记・耍孩儿
元代 贾仲明
原来这夫人也许俺娼人做,我则道尽肚儿常为妓女。
不想粪堆上蓦然氏灵芝,鹊巢中生出鸾雏。
显耀杀妾本云间住,光辉了君家淮甸居。
恰才但有半点儿风声污,可不羞归西浙,耻向东吴。
注释
1. 娼人:妓女;俺娼人,我们娼门之人。
2. 尽肚儿:一辈子、终生,宋元口语。
3. 灵芝:菌类瑞草,古人视为仙草祥瑞,此喻贱处出身的高贵者。
4. 鹊巢:喜鹊的巢,喻卑陋之所;鸾雏:鸾凤的幼雏,喻高贵者。
5. 云间:松江府(今上海松江)的古称,晋陆云有『云间陆士龙』之语;玉香为松江妓女,故云。
6. 淮甸:淮河流域的平原地区,甸指郊外之地;此指荆楚臣的家乡。
7. 杀:甚、极,宋元程度副词,『显耀杀』即显耀之极。
8. 风声污:风言风语的玷污、名誉上的污点。
9. 西浙、东吴:泛指江浙一带,玉香与楚臣活动的江南地区,此言若失节则无颜见江东故土。
译文
原来这诰命夫人也容得我们娼门人做,我只道一辈子都要做妓女。
想不到粪堆上蓦然长出灵芝,鹊巢里飞出鸾凤的雏儿。
这是显耀透了我这云间出身的妾身,也光辉了你淮甸的家中。
刚才但凡有一点儿风言风语的玷污,我可不得羞回西浙、无脸去东吴吗。
赏析
这支【耍孩儿】是玉香受封之际的感怀之曲,出语惊人而情理深挚,是全套中最见其自我意识的一段。开篇『原来这夫人也许俺娼人做,我则道尽肚儿常为妓女』,两个口语化的判断句如梦初醒:原来娼门女子也可以做诰命夫人——从前只道一辈子要做妓女,今日方知天命可移。这一惊一悟,写尽了被压迫者对命运骤然翻盘的错愕与狂喜,也隐含对等级门第观念的无声抗辩:妓女之身非天生贱质,只因世路不然。接着『粪堆上蓦然生灵芝,鹊巢中生出鸾雏』两个比喻蝉联而下:粪堆上蓦然长出灵芝,鹊巢里飞出鸾雏——以贱地生贵物自况,比喻奇崛而自谦兼自傲,是元曲以俗物入喻的本色笔法,亦见民间『粪堆上长出灵芝草』谚语的化用。『显耀杀妾本云间住,光辉了君家淮甸居』转写两家门楣同沾光彩:我这云间出身的女子何等显耀,你淮甸的家中也从此生辉;『杀』作『甚』解,是宋元程度副词,极言其甚。末层最见深心:『恰才但有半点儿风声污,可不羞归西浙,耻向东吴』——刚才倘若有一点风言风语的玷污,我便羞归西浙、无脸东吴,哪里还有今日!原来这满纸荣耀,是以名节的完璧为前提的;玉香视清白重于富贵,前番宁死不辱的抉择在此得到最响亮的回声。全曲由惊而喜、由喜而思,比喻生新,结语冷峻,把喜庆套曲写出了一层人格的深度。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